「你是,耶夢加得。」路明非叫出這個名字。
面前的女孩不再維持人類的外貌,鐵青色的粗糙鱗片穿破白皙的皮膚,鋒利的邊緣把波希米亞長裙撕裂成布條。
她的骨骼拉長變形,圓潤的腳趾迅速異化,尖銳的黑色利爪摳進牆體的磚縫裡。
金色的瞳孔極度收縮,倒映著黑色的龍翼。
「你怎麼回來了!」耶夢加得絕望地大喊,「你不該回來的!」
楚子航面部肌肉徹底僵住,他看著牆壁上那頭處於半龍化狀態的怪物。
那個在陽光下喝咖啡的女孩,現在變成了一頭長滿鱗片的生物。
楚子航的直覺告訴他應該揮刀斬下她的頭顱,但他無法讓手臂抬起分毫。
「你是耶夢加得?芬里厄的妹妹耶夢加得!」
耶夢加得轉過頭,眼睛看了楚子航幾秒。
「是啊,我是夏彌,也是龍王耶夢加得。在你們人類的神話里,我是環繞中庭的那條蛇。」
楚子航失去了全部的力氣,路明非是龍王,夏彌也是龍王......
屠龍到了最後,發現要殺死的都是身邊的人麼?
路明非手指緩緩收緊,頸骨摩擦的細微聲響在空曠的隧道里傳出。
「是你把芬里厄養在這裡,對麼?這個鍊金迷宮的看門人,也是你。」
「是啊。」耶夢加得呼吸受阻,斷斷續續地回答。
「我要吞噬他,我們要融合血統。海拉誕生後會比我們更強。」
她轉動眼球,目光死死盯住路明非。
那眼神里除了恐懼,還有極度的抗拒。
「我很弱,他像個孩子。我們是互補的。」
「所以你必須吃掉他。」路明非說。
「不然呢?」耶夢加得笑出聲,血液順著嘴角流進鱗片的縫隙,「我們有選擇嗎?」
「這一切都是黑王尼德霍格安排好的,他們生來就是準備作為......食物。
夏彌臉上鐵青色的鱗片開裂,暗金色的眼底湧出透明的液體。
這一截是屬於龍王耶夢加得的絕望,下一秒她哭著喊手腕好疼,又是仕蘭中學裡那個嬌縱任性的普通少女。
是直接擰斷這截脖子抽乾龍血,還是留下她的命,路明非腦袋裡兩個聲音在打架。
「等等,」楚子航出聲。「我有問題。」
「我見過你,但我找不回具體對應的時間段。」
夏彌停止抽噎,仰起臉,兩滴眼淚掛在細密的青色下頜鱗上。
「我們一直是同學啊,楚子航。「
楚子航大吃一驚:「你說什麼?」
「我是仕蘭中學籃球隊的啦啦隊隊長,也是校舞蹈團的團長,」
楚子航閉上眼,大量模糊的空白畫面從大腦記憶區翻起。
球場邊揮舞彩球的女孩子,宣傳欄前釘海報的女孩子,雨天在校門口看天車的女孩子.......
「為什麼對這一切我毫無記憶。」楚子航問。
「我抹除了你的記憶。」
「為什麼接近我。」
「你帶著奧丁的烙印,能再次回去,我觀察你,是想了解關於奧丁的事。」
楚子航轉頭看向路明非:「他有麼?」
「他沒有。」夏彌搖頭,眼神避開路明非的視線,「他什麼都沒有,但以後你會明白這是為什麼。」
「我知道了,明非,你決定吧。」
「嗯。」
路明非伸出右手,按在夏彌長有凸起角質的頭頂上。
「從今天起,你歸我管制,小隊代號是鷹。」
夏彌頭顱劇烈抖動,眼中暗金色龍紋暴漲,隨之徹底炸碎成極細的金沙,融入黑色瞳孔。
「我知道了。」
她外凸的硬化骨刺迅速向內收縮,脊椎重新卡回正常人的弧度。
背部那對巨大的黑色肉翼向兩側摺疊,薄膜破裂,融化成暗色的血液,滲透進毛孔下方。
粗糙的鐵青色鱗片寸寸成灰脫落,一眨眼,站在這裡的不再是巨型變異種,只是個穿著破爛花裙子、皮膚白得透亮的小女孩。
楚子航脫下身上的黑色外套,遞了過去。
夏彌抬手接住,把帶血的袖口扎牢在肩膀上,深深看了路明非一眼,轉過頭沖向月台另一端的通向地面鐵軌安全通道。
幾秒後,踩踏水泥地的聲響徹底消失。
地下隧道內恢復了死寂,老式顯像管彩電依舊在亮著,雪花點滋滋作響。
楚子航就地坐下,靠著那堵原本連接芬里厄背脊的斷牆。
「我該怎麼稱呼你,龍王?還是別的。」
路明非伸手進褲兜,夾出兩支雪茄,扔過去一支,自己咬住一支,隨手用個小火球點燃。
「就是個活過頭的怪物。」路明非吐出一片藍霧、
「說不定哪天就有群正義使者組團衝過來,把我的腦袋剁了掛在英靈殿門框上。」
「我會護著你。」楚子航說。
路明非笑出聲,咬著菸頭搖頭。
「沒用啊師兄,真到那種時候,你得拿著刀沖在最前面,照著我的脖子猛猛砍。」
「不然他們就得把你歸到這一堆里,能死在你手裡不算虧。」
楚子航平舉右手,把食指和無名指扣回掌心,單獨豎起了最中間的那根手指。
「這並不好笑。」楚子航說。
路明非先是錯愕,隨後面部表情徹底放開,狂笑聲從胸膛里震出來,在封閉的坑洞裡來回翻滾。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見楚子航師兄對著人豎中指。
……
建國門外街,銀泰中心四十二層臨時觀測點。
酒德麻衣整個人倒在椅子上上,用力揉著兩邊太陽穴。
旁邊是一包倒扣過來的原味薯片,碎片撒了一地。
「龍沒了?」
「夏彌是耶夢加得?」
「我把錄像發給了老闆。「
酒德麻衣偏過頭,看了一眼沒有聲息的電話。
從路明非進入迷宮到現在,這個小惡魔一次通話也沒有發起。
「老闆能兜住底嗎?」酒德麻衣問。
「先不管老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這倆人該怎麼解釋城市裡少了一條四十米長的古龍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