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人老了

  「當初我五十二歲孤身一人，只想找個伴互相取暖。一開始我主動跟老劉提過領證，可他一直推脫。說年紀大沒必要折騰，房子存款以後全都留給女兒劉梅，領證害怕鬧出財產糾紛。那時候我心思簡單，覺得兩個人真心搭伴過日子，有沒有一張紙無所謂。」

  「我從來沒有惦記他的存款，也不貪圖那套老宅。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錢財，只是堂堂正正的身份。」胡桂蘭肩膀不停顫抖，「直到這場大病，我才算徹底醒悟。沒有結婚證，手術知情同意書我連簽字資格都沒有。外人表面客客氣氣，暗地裡全都把我當成雇來的保姆。一晃這麼多年過去，忙活大半輩子，到頭來像一場空，連一份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我懂，你想要的不是物質，是一份被旁人認可的名分。」顧晚靜靜聽完，「老劉清清楚楚看得見你的付出，只是他心裡一直有顧慮。一邊是相伴多年的你，一邊是親生女兒，他不願意動手裡的財產，害怕惹女兒心生不滿。」

  「我理解他心疼女兒。」胡桂蘭苦笑一聲，「老宅、錢財我全都可以不要。我只求趁他頭腦還清醒，跟我把結婚證領下來。只要有這本證，我就是合法老伴，不用再被人指指點點。就算將來老劉走了，我獨自回老家生活，別人也不會議論我不明不白依附別人過日子。」

  「你的想法，我會好好跟老劉溝通。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他大概率還是會猶豫。」

  二人重新返回病房，剛好看見劉梅放下一隻塑膠袋，裡面只裝著一個白面饅頭、一瓶礦泉水。她把東西放在床頭櫃，從頭到尾沒有和胡桂蘭說一句話，只是淡淡對著老劉開口：「爸，店裡還有活要忙，東西放這兒，我先走。有事再給我打電話。」

  隔壁病床家屬悄悄打量這一幕，湊在一起低聲議論，滿臉唏噓。大家都清楚胡桂蘭日夜陪護有多辛苦，可終究是別人家的家務事，沒人願意上前多說半句。

  劉梅轉身快步離開。病房安靜下來，顧晚拉椅子坐到病床邊：「老劉，剛剛我和胡姐認真聊過。房子、存款，她一概不想要。唯一心愿，趁你意識還清醒，和她把結婚證領了。有結婚證，她才算名正言順的老伴，不用一直活在尷尬裡頭。」

  老劉長久沉默，輕輕搖了搖頭：「桂蘭受的委屈，我心裡清楚。可我不敢領證。一旦登記結婚，按照法律，我名下財產桂蘭享有相應權利。小梅本就對桂蘭心存芥蒂，現在領證，父女倆會徹底撕破臉，再也沒有緩和餘地。田地、積蓄，我早就打算全部留給女兒。」

  「你只擔心女兒心裡不舒服，有沒有替胡姐想一想？」顧晚放緩語氣，實實在在跟他講道理，「胡姐無兒無女，沒有依靠。這麼多年掏心掏肺伺候你，如今只求一個合法身份。你不願意拿出房產錢財，連一本結婚證都不肯成全。她日復一日守在病床煎熬，到底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