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捨己為人民

  「老王，你的腿……」老陳眉頭緊鎖。

  「現在沒人比我清楚水下哪裡藏著樹根斷枝。」王建軍打斷他，「這點皮肉傷，抓得住人。」

  周明宇往前跨了一步。心底的恐懼沉甸甸壓著腿，可方才撤離村民的畫面不停在腦子裡閃——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被人攙扶著挪不動步子的老太太。他不能往後縮。

  「我也去。」

  李偉也點頭：「我跟上，守中間位置，穩住隊伍。」

  另外兩個新兵臉色發白，對視一眼，也緊跟著站出來。

  老陳盯著眼前幾個人，沉默兩秒。

  「記住規矩。一旦有人被浪沖得脫手，不要硬拽，先自保。互相喊話，保持聯繫。」

  幾個人踩著泥濘，走到潰口邊緣。冰冷的河水，比上一輪更沉，浪砸在身上像石塊。

  周明宇踏入水裡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褲管直衝頭頂。水位比上次高了將近十公分，浪頭撞過來，衝擊力成倍上漲。

  「扣緊胳膊！連成一排！」老陳站在迎水流最靠前的位置，聲音被雨聲切割得支離破碎。

  周明宇左手死死扣住李偉小臂，右手勾住旁邊新兵的胳膊。渾濁的水流裹著泥沙狠狠撞在腰上，一股蠻力持續往外拽，仿佛要把他骨頭從關節里扯脫。

  「穩住！沙袋往下傳！」岸上喊聲穿透雨幕，一袋袋沾著濕泥的沙袋順著堤沿滑進水裡。

  最開始還算穩住。岸上村民和戰士配合，一袋袋沙土填在人牆內側，壓住亂竄的水流。

  撐了不到十分鐘。

  水下傳來一聲悶沉沉的「咔嚓」。

  周明宇腳底猛地一空，腳下的堤土跟著微微震顫。

  「底下土方塌了！」王建軍剛喊出聲，腳下又是一滑。小腿傷口猛地扯開來，一陣撕裂感順著骨頭往上竄，他悶哼一聲，扣著戰友的手臂險些鬆開。

  「王班長！」周明宇偏頭想去撈他。

  就在這一瞬，一人高的大浪迎面砸過來。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撞歪整排人。周明宇身子一歪，右手邊新兵再也攥不住，胳膊從他掌心裡滑脫。年輕人一聲驚呼，瞬間被翻滾的黃水卷著，朝著潰口外側漂走。

  「人衝出去了！」李偉的聲音劈得發顫。

  老陳立刻側身伸手去撈，湍急的水流橫在中間，硬生生隔開兩人。那新兵在水裡沉沉浮浮，渾濁浪頭時不時蓋過他的頭頂，越漂越遠。

  「別下去！」王建軍悶吼一聲，肩膀繃得發緊，劇痛扯得他呼吸都跟著發顫，「水太兇……下去全都要搭進去！快扔救生繩！」

  堤頂一片慌亂，有人跌跌撞撞翻出救生繩。第一回拋出去，差一截，落進水裡；第二回，斜浪一卷，繩子偏了方向。

  

  周明宇心臟擂鼓，黃泥水濺進嘴裡，又腥又澀。他眼睜睜看著戰友在洪水裡浮沉，身側的潰口邊緣，沙袋一塊塊剝落，口子正在慢慢撕開。

  「口子撐不住了！」岸上劉老漢的聲音抖著。

  「李偉，帶人頂住主流！」老陳鬆開緊扣的手臂，在水裡艱難挪步，「我配合岸上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