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決隙

  雨水順著老陳的帽檐嘩嘩往下淌，他手裡攥著根木棍，一下下探進水裡。

  「排長，水位怎麼樣了？」李偉湊過來問。

  老陳把木棍提起來，指尖抹了一下棍上的水，嘆了口氣：「還在慢慢往上拱，照這個勢頭，最多半個鐘頭，沙袋頂就要漫水了。」

  劉老漢扛著一袋沙土，一步一挪走過來，沙袋「咚」砸進爛泥。他彎著腰大口喘氣，抹一把臉上雨水：「這雨再這麼下個沒完，咱們堆的沙袋牆怕是懸嘍。水順著沙縫往裡面滲，防不住的。」

  「人手我都安排妥當了。」李偉皺著眉，「就是連著輪班，大夥體力耗得太狠，怕是撐不了太久。」

  老陳轉頭掃過堤上滿身泥漿的眾人：「再咬咬牙扛一陣。這個口子守得住，下游村子才有活路。大夥都留心，說不定等下還要下水。」

  「哎！你們快看！沙袋在往外冒水！」不遠處突然有人高聲喊。

  幾個人立刻轉頭望過去，一道道渾水正從沙袋縫隙滲出來。

  「糟了！」王建軍撐著沙袋慢慢起身，小腿一動，傷口扯得身子一晃，「水滲進堤內側了，再這麼下去，沙袋一層一層全都要垮！」




  「滲水通道已經通了。光站在外邊擋浪沒用，得有人下水，拿棉絮混沙土把這些縫隙堵上。」

  王建軍抬眼望了望翻滾的黃水，又低頭瞅了瞅不停冒水的沙縫。

  「要不然，還是我下去吧。這一片水下的情況我摸過，哪裡縫隙大，我心裡清楚。」他撐穩身子，小腿牽動傷口，疼得頓了一下。

  老陳盯著他褲腿不斷滲出來的血水，語氣為難：「你的傷口泡水裡這麼久，別硬撐。換個人下去行不行？」

  「其他人不清楚底下縫隙長啥樣，堵漏差一點都不行。」王建軍輕輕搖頭，「我慢著點，多加小心，還扛得住。」

  「班長，我跟你一塊下去！」周明宇立刻站出來。

  李偉上前一步：「我就在側邊守著，幫你們遞棉包，給你們搭把手接應！」

  老陳沉默片刻：「千萬當心。腳下沙袋一旦鬆動，立刻往回撤，別硬扛。岸上把救生繩備好，隨時準備拉人。」

  幾個人扛起捆好的棉絮包，深一腳淺一腳踩進水裡。冰冷河水裹上來，浸透濕透的衣衫。

  周明宇扶住外側沙袋穩住身子，伸手接過岸上遞下來的棉包。王建軍彎腰，伸手摸索沙袋之間的裂口，傷口浸在渾水裡，一陣陣灼燒感往上鑽，他咬著牙，使勁把棉絮往縫裡塞。

  「這邊還有一處！口子更大！」王建軍偏頭朝岸上喊。

  李偉趕緊把另一包棉包遞過去，周明宇挪過來幫忙，雙手使勁按住棉包。

  

  「班長！滲水小了一點！」周明宇剛喊完，眉頭一擰，「不好！旁邊又冒水了！好多地方都在滲水，堵不完的！」

  王建軍低頭盯著那些不斷湧水的沙縫，呼吸不穩：「水壓太大了，棉包壓不住，沙袋一層層在脫開！」

  話音未落，一陣悶悶的轟鳴，從沙袋牆體裡面傳出來。

  「不好！沙袋要塌了！」李偉失聲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