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沿著山谷大道拐進聖蓋博谷的住宅區,車速慢了下來。
道路兩旁是高大的棕櫚樹。
陽光穿透樹葉的縫隙,在乾淨的柏油路面上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林季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感覺到闊別已久的鬆弛。
盧克坐在副駕駛,正低頭噼里啪啦地回消息。
這傢伙從下飛機就沒停過,一直在跟科切拉那邊確認各種瑣碎的細節。
場地、通行證、設備清單、彩排時間……事無巨細。
林季瞥了他一眼。
不得不承認,這傢伙幹活確實靠譜。
自從接手自己的日常事務以來,盧克很快適應了高強度、高話題量的工作節奏。
雖然他仍然改不了用星巴克續命的習慣,雖然他的腰圍在過去兩個月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一圈。
盧克一邊打字一邊說道
「老闆,說真的,我愛死加州的天氣了。紐約那鬼地方,四月份還能把人凍出關節炎來。」
「那這兩天你就在洛杉磯好好放鬆一下。不用跟著我了,給你放兩天假。」林季隨口說道。
盧克瞪大眼睛看著林季。
「真的嗎?你確定不需要我處理工作郵件或者接聽媒體電話?」
「我確定。後天早上你再來接我,我們直接出發去印第奧市。」
太棒了老大!我終於能睡個超過五個小時的整覺了!」盧克誇張地歡呼,
「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每天晚上做夢都在回郵件……」
……
車子在林季家那棟帶有白色柵欄的房子前停下。
林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加州傍晚的空氣乾燥溫暖,混著鄰居院子裡橘子樹的清香。
盧克趕緊下車,跑到後備箱,任勞任怨地把林季的兩個大行李箱提了出來
「不過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的話——」
「不需要。」
林季空著手走在前面,踩著石板小路來到大門前,掏出鑰匙輕輕一擰。
門剛被推開一條縫,一股濃烈又霸道的爆炒辣椒香味,直接順著門縫沖了出來,鑽進兩人的鼻子。
盧克本來已經轉身準備走向車子,聞到這股味兒,腳下就像生了根一樣走不動了。
他轉過頭,鼻子用力地吸了兩下,脖子伸得老長往屋裡探。
「老天,這是什麼味道?聞起來……很特別,很刺激。」盧克咽了口唾沫。
林季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笑了笑。
「要不要留下來吃個晚飯?」
盧克眼睛一亮,連連點頭:「真的嗎?太好了!我早就想嘗嘗正宗的中國料理了。」
林季沒再管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衝著廚房的方向大喊了一聲。
「媽,我回來了。」
廚房裡正傳來鍋鏟和鐵鍋激烈碰撞的刺啦聲,抽油煙機也在轟隆隆地響。
聽到林季的聲音,裡面的動靜停了一下。
緊接著,林婉穿著一件印著小碎花的圍裙,手裡還攥著鍋鏟,急匆匆地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看到兩個月沒見的兒子,林婉的第一反應不是激動擁抱,也沒有眼淚汪汪。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林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像X光掃描一樣的目光,從他的臉掃到脖子,從脖子掃到胸口,從胸口掃到手臂,最後再回到臉上。
眉頭皺起來了。
「你怎麼瘦成這樣了?臉都小了一圈!」
林婉用鍋鏟指著林季,語氣里滿是心疼和責備。
「你在紐約是不是天天吃那些沒營養的白人飯?那都是糊弄肚子的東西!」
「你看你這下巴尖的,一陣風就能把你刮跑!」
「我就說你一個人在外面不會照顧自己……」
林季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覺得自己跟走之前沒啥區別,甚至因為偶爾去健身房,還壯實了一點。
但他知道,這種時候跟他媽爭辯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行行行,我瘦了,我檢討。」林季舉手投降,
林婉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盧克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後,看著這對母子用中文交流,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不妨礙他從語氣和肢體動作里讀出了信息……
老大被訓了。
林季趕緊側過身,把一直站在門邊的盧克讓了出來。
「媽,這是我的日常經紀人,盧克。他今天在咱們家吃晚飯。」
林婉這才注意到門口還站著個大活人。
她臉上的責備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
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招呼起來。
「哎呀,盧克是吧?快進來快進來!別在門口站著了啊!」
「林季這孩子在外面多虧你照顧了。馬上就開飯,你隨便坐,當自己家一樣!」
盧克受寵若驚,連忙把行李箱放在牆角,用蹩腳的中文說了句。
「謝謝阿姨。」
林婉聽到這句中文,更高興了,連連點頭。
她拎著鍋鏟轉身又鑽進了廚房。鍋鏟和鐵鍋碰撞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油鍋發出「刺啦」的一聲爆響。
林季領著盧克走進客廳。
客廳還是他走之前的樣子。
米白色的沙發、深棕色的木質茶几、牆上掛著一幅不知道從哪個二手市場淘來的山水畫。
唯一的變化是,電視柜上多了一個顯眼的相框,裡面「供」著他那張《GQ》雜誌的封面
林季盯著那個相框看了兩秒,陷入了沉默。
盧克也注意到了,強忍著笑意,很識趣地沒有開口調侃。
「你媽媽真好。」
盧克壓低聲音說,目光在這間不大但乾淨溫馨的客廳里轉了一圈。
房子不大,裝修也不豪華,但透著一種被認真生活過的煙火氣。
「當然。」林季語氣平淡。
「你有沒有考慮過……給你媽媽換一套大一點的房子?」盧克小聲問。
以林季現在的吸金能力,買個富人區的房子是輕輕鬆鬆的。
「她不願意搬。」林季說道。
老媽在這附近開了好幾家湘菜館,鄰居和客人都熟悉,突然搬去富人區,她反而不自在。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