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市的夜,黑得像沉到底的墨。
酒店房間的燈依舊暗著。
房門敞開一道口子,冷風順著走廊往裡灌,涼得刺骨。
許柚柚立在窗邊,靜靜望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半點人煙都無。
燕舟靠在牆邊,雙手揣在口袋裡,安安靜靜的,沒看她。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站了很久。
「明天去研究院。」許柚柚先開了口。
燕舟沒應聲。
一點動靜都沒有。
許柚柚轉過身,看向靠牆的他。
「你還在生氣。」
「沒有。」他語氣平平。
「那你怎麼不說話?」
「沒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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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柚柚抬腳走過去,停在他正面前。
「你清楚我剛才為什麼那麼做。」
「我知道。」
「那你還——」
燕舟抬眼打斷她,聲音不高,字字都沉。
「你知不知道,要是剛剛贏無那道力量,根本不是為了搶血。」
「他但凡動殺心,直奔的就是你的命。」
「剛才那種局面,你已經死了。」
許柚柚看著他,眼神篤定。
「你不會讓他殺我的。」
燕舟定定望著她。
「這不是我能不能護住你的問題。」
「是。」許柚柚半步不退,語氣很穩,「就是。」
「你一直在前面擋著,我才敢放手去試。」
「我清楚你在,我就不會出事。」
燕舟的眉峰輕輕動了一下。
「你站在前面護著我,不是把我隔開。」
許柚柚輕聲慢慢說。
「燕舟,是我信你。」
「我知道所有我擋不住的東西,你都能擋住。所以我才有底氣去試。」
燕舟依舊沉默。
「你氣我,是氣我沒提前告訴你。」許柚柚坦誠道,「這點我認。」
「但你別覺得我在拿自己的命賭。我沒有。」
「我篤定你不會讓贏無傷我,更不會讓沈雲夢碰我分毫。」
她抬眼,直直望進他眼底。
房間又靜了下來。
黑暗裡,燕舟的眼睛很亮。
沒有怒意,只剩認認真真的審慎。
「說完了?」他問。
許柚柚愣了下,點頭。「說完了。」
「那你知不知道。」
燕舟的聲音緩緩響起。
「贏無的暗力,不在尋常時間線里。」
「藏在時間縫隙中。」
「你的時間停滯,根本困不住、擋不住。」
許柚柚唇瓣動了動,一時語塞。
「還有沈雲夢。」
「她剛才散開的不是攻擊力量,是吞噬霧潮。」
「你的能力能停住招式、停住動作。」
「但停不住吞噬。」
「一旦被卷進去,時間依舊流轉,唯獨你,永遠困在裡面出不來。」
許柚柚徹底沒了聲音。
「我是能擋。」
燕舟看著她,語氣沉了幾分。
「可你知道,同時護住這一切,我要分多少心神嗎?」
「要盯著贏無的暗力異動,要防著沈雲夢的霧潮吞噬。」
「要追蹤那滴血的去向,還要時刻確認你的時間屏障有沒有被破開。」
「你只想著試探。」
「卻沒算過,那一刻,我比你累百倍。」
許柚柚慢慢低下頭。
心底的底氣,一點點軟了下去。
「我一直信你不會亂來。」
「但這次,你確實亂來了。」
安靜蔓延了很久。
許柚柚輕輕出聲。
「我知道了。」
燕舟看著她。
「下次還這樣?」
「下次一定提前告訴你。」
燕舟抬手,指尖極輕地點了下她的額頭。
力道很輕,半點不重。
卻有一縷微涼力道,順著指尖落進身體裡。
不是懲戒,是提醒。
「讓你身體記住這種感覺。」
「以後贏無動殺心、沈雲夢動貪念。」
「你的身體,要自己先有預警。」
許柚柚沒再反駁。
她沒說你會一直護著我。
她心裡清楚,有些危險,不是單憑護住就能完全規避的。
她也該學著感知、學著忌憚。
「我記住了。」
燕舟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門口。
「明天一早,去海洋研究院。」
他抬步走出房間,全程沒有回頭。
許柚柚卻清晰察覺到,他方才緊繃的腳步,悄悄輕了不少。
風依舊從門外灌進來,冷冷涼涼的。
她站在原地,指尖輕輕覆上自己的額頭。
那裡還殘留著他指尖淡淡的溫度。
不疼。
是記在心底的警醒。
——
京城,許家老宅。
次日天快要蒙蒙亮的時候,許驚蟄才從書房走出來。
一整夜沒合眼。
他翻完了許學信和陳然留在家裡的所有研究筆記。
院子裡晨露微涼。
許清河早已坐在藤椅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
看見他出來,他低頭在手機屏幕上敲字。
一行字緩緩跳出來:看得懂嗎?
許驚蟄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搖了搖頭。
「看不懂。」
「我和我爸媽的研究領域,完全不搭邊。」
許清河又敲出一行字:術業有專攻。
許驚蟄盯著那行字,沉默了許久。
低低應了一聲。
「我知道。」
兩人就這麼安靜坐著。
看著天邊的夜色一點點褪去,天光緩緩鋪開來。
安靜,又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