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收好東西,正要站起來,餘光忽然瞥見石縫裡有一點不一樣的紅色。
她愣了一下,湊過去看。
石縫裡,一株植物孤零零地長著。
葉子已經有點發黃了,頂上綴著幾顆紅彤彤的果子,鮮亮亮的,跟周圍那些綠了吧唧的雜草完全不一樣。
那果子紅得扎眼,想不看見都難。
湊過去之後,她的心跳更是漏了一拍。
人參。
這是人參的果子!
她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幾顆紅果,又看了看底下的莖葉。
沒錯,是野山參。
山參的果子紅了,就說明下面的根長成了。
她伸出手,扒開周圍的碎石、泥土。
「怎麼了?」顧延錚走過來,蹲在她旁邊。
「人參。」沈青梧說,眼睛沒離開那株植物,「野生的。」
顧延錚愣了一下,跟著低頭看過去。
沈青梧很小心,一點一點地扒開土,生怕弄斷了那些細小的鬚根。
挖人參最怕的就是斷須。
斷一根,價價折一半。
顧延錚伸手想幫忙。
「別動,我自己來。」
顧延錚的手頓在半空,然後收了回去。
沈青梧的動作很慢,把周圍的土一點點撥開,讓那些鬚根慢慢露出來。
有的鬚根扎得深,還得順著往下挖,一點都不敢用力拽。
上面幾個戰士下來圍過來,好奇地看著。
「沈大夫,這啥?」
「別打擾她。」
幾個人立刻閉上嘴,蹲成一圈,屏著呼吸看。
過了好一會兒,沈青梧終於把那株人參完整地挖了出來。
捧在手裡,個頭不小,鬚根齊全,表皮已經有點發褐,至少四十年,也許五十年。
不算頂好的,但是野生的,難得。
「這是人參?」小陳湊過來,眼睛瞪得老大。
沈青梧點點頭。
「野生的?」
「嗯。」
幾個戰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得值多少錢?」
「聽說是很貴的藥材。」
「沈大夫,您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
沈青梧抬起頭,看向顧延錚。
顧延錚站在旁邊,也看著那株人參。
「這東西,你發現的,你拿著。」
旁邊幾個戰士也紛紛點頭。
「對對對,沈大夫您拿著!」
「我們拿著也沒用,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您救了老周的腿,這人參就當是老天賞您的!」
沈青梧看著他們,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株人參。
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這東西,她空間裡有。
而且她學醫的,知道它的價值。
但就這麼拿走了,總覺得……
「這樣,回去之後,我去問問醫院收不收。要是收了,錢大家分。」
幾個戰士愣了一下。
「分什麼分,沈大夫您自己留著……」
「聽我說完。」沈青梧打斷他們,「這人參是我發現的,但要不是你們,我也不會來這山里,分一份,應該的。」
「不分錢的話,到時候用賣人參的錢,咱們一起吃一頓好的,怎麼樣?」
幾個戰士一聽,眼睛都亮了。
「那行那行!」
「沈大夫夠意思!」
「那我們可等著了!」
顧延錚站在旁邊,沒說話眼裡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
——
隊伍重新出發。
走了幾步,顧延錚回過頭:「老周。」
老周站直了。
顧延錚看著他,「剛才那段路,你走的時候在想什麼?」
老周愣了一下。
「我……」他張了張嘴,「沒想什麼,就是走著……」
「就是走著,然後呢?」
老周低下頭,不說話了。
顧延錚沒再看他,掃了一眼隊伍。
「都聽見了?」
「這山里,沒有哪一步是可以閉著眼走的,你覺得自己走熟了,走順了,就能不看了?就能不琢磨了?」
沒人吭聲。
「這次是崴腳。」
「下次呢?下次是踩空了,是滑下去了,是碰上不該碰的東西了?這山裡頭,有多少意外是你『覺得沒事』的時候冒出來的?」
他往遠處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我不是說你們不能放鬆。該說說,該笑笑,那沒事。」
「但腳底下那點事,永遠不能松,一步錯,後頭的事就由不得你了。」
「繼續走。」
隊伍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始動起來,這回沒人說笑了,腳步都穩了些。
老周走在隊伍里,眼睛盯著腳下的路,再沒往別處看。
沈青梧走在中段,聽著剛才那些話,又看了看前頭那個背影。
風從山谷里吹過來,涼颼颼的。
下午,隊伍出了山。
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沒了那些遮天蔽日的樹,沒了那些陡峭的山路。
遠遠的,能看見山腳下停著著的卡車。
戰士們歡呼了一聲,步子更快了。
卡車等在山腳下,帆布篷子掀開,戰士們把行囊扔上車,一個接一個爬上去。
動作比來時利索多了,也歡快多了。
沈青梧也爬上去,在老位置坐下,靠在車幫上。
卡車發動,晃晃悠悠往回開。
跟來時不一樣。
回去的時候,車上熱鬧多了。
戰士們擠在一塊兒,你一句我一句,說的全是回去之後要吃什麼、要幹什麼。
有人說要睡他個三天三夜,有人說要下館子吃紅燒肉,有人說要回家看媳婦。
小陳又開始講笑話,這回講的是路上發生的糗事,把大家笑得直拍大腿。
沈青梧靠在車幫上,聽著那些鬧騰的聲音,看著那些笑成一團的人。
她看了一眼顧延錚,他坐在車頭那邊,背對著大家,看不出表情。
但她能感覺到,他有點繃著,被吵的。
他那個性格,肯定很煩這種鬧騰,不過他什麼都沒說。
就坐在那兒,讓那群人鬧。
沈青梧收回目光,看向車外。
外頭的風景往後退,山越來越遠,天越來越開闊。
她忽然想起山里那些事。
那八個人。
槍。
藥粉。
顧延錚衝進來的叫她名字。
那些人後來怎麼處理的,她不知道。
顧延錚沒提,她也沒問。
她只是隱隱約約聽見他們說什麼「移交」「帶回去」,然後就再沒見著那幾個人了。
她也不是很想了解。
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她只希望以後的日子,能像現在這樣。
平平靜靜的,有肉吃,有覺睡。
車子顛了一下,她靠在車幫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