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照常過。
相親那件事，對沈青梧來說，就跟風吹過似的，過去了就過去了。
該上班上班，該看病看病，該寫病歷寫病歷。
診室里一天到晚病人不斷，她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功夫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不過外頭的人，可沒她這麼容易翻篇。
醫院這種地方，從來就不缺閒話。
走廊里、食堂里、開水房門口，總有人湊在一起嘀咕。
這回的事兒，夠她們嘀咕一陣子了。
「聽說了嗎？中醫科那個小沈大夫，董主任給介紹的那個，計委的，大學生，家裡條件好得很，人家沒看上。」
「沒看上？是她沒看上人家，還是人家沒看上她？」
「聽說是她沒看上人家，人家媽還追到醫院來問呢，結果被懟回去了。」
「嘖嘖，這眼光，得多高啊？」
「可不是嘛，那樣的都看不上，她想找什麼樣的？天上的神仙？」
這些話，沈青梧一句都沒聽見，她也不在乎。
就算聽見了，估計也就是笑笑，該幹嘛幹嘛。
反正她們也就敢私下裡說說，說不到她頭上去。
她是醫院的正經大夫，有編制，有本事，治好了韓師長的手，出任務立過功。
那些說閒話的，要麼是護士，要麼是後勤，要麼是別的科室的小大夫，見了面還得客客氣氣喊一聲「沈大夫」。
私下裡嘀咕幾句，嘀咕就嘀咕吧。
她才懶得理。
周秀雲可沒她這麼好脾氣。
護士台是什麼地方？
那是醫院八卦的集中地。
來來往往的人，遞個單子、借個東西、聊兩句閒天，什麼話都能飄過來。
這天周秀雲正在護士台整理交接記錄，就聽見旁邊幾個小護士湊在一起嘀咕。
「……聽說條件可好了，大學生呢，家裡還是當官的……」
「……那她都看不上？想找什麼樣的啊……」
「……可不是嘛，眼睛長在頭頂上……」
周秀雲手裡的筆頓了頓，她抬起頭，往那邊掃了一眼。
那幾個小護士還在嘀咕，沒注意到她。
周秀雲把筆往台子上一放：「說什麼呢？」
聲音不算大，但語氣不太對頭
那幾個小護士嚇了一跳，轉過頭看見是她，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護士長、護士長……」
「問你們呢，說什麼呢？」周秀雲看著她們，「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呢？」
小護士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周秀雲也沒指望她們接話。
「我告訴你們，」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但那眼神讓人不敢對視，「沈青梧是我閨女，她的事，我清楚得很。那個相親對象，是條件不錯，可人家一開口就讓結了婚以後以家庭為重，家裡的事都靠她操持。你們說說，我閨女是正經大夫，有編制有本事，憑什麼要嫁過去伺候人？」
幾個小護士聽著，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周秀雲還在繼續：「你們年輕，不懂這些。等你們到了要結婚的年紀就知道了，條件好的多了去了，可能跟你好好過日子的，沒幾個。我閨女眼光高？高就高唄，總比隨便找個、嫁過去受氣強。」
說完，她拿起筆，繼續寫交接記錄。
那幾個小護士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散了。
這事很快就傳開了。
傳著傳著，就變成了「周護士長護犢子」「可別在護士台說沈大夫閒話，讓她媽聽見了可不得了」。
沈青梧聽說這事的時候，已經是幾天後了。
是小護士跟她說的，說的時候還帶著點打趣的意思。
沈青梧聽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沒說什麼，但心裡頭那點暖意，又多了幾分。
周秀雲回到家，可沒在醫院那麼硬氣。
晚上吃完飯，沈青柏沈青竹兩個小的被趕去寫作業，周秀雲收拾完碗筷，坐到沈建國旁邊。
沈建國在看報紙，看得專心，頭都沒抬。
周秀雲坐了一會兒，開口了：「哎，老沈。」
沈建國翻了一頁報紙：「嗯？」
「我跟你說個事兒。」
「說。」
周秀雲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
「就是青梧的事。」
「上回那個相親的，你不是知道嗎？沒成，人家媽還追到醫院去了，被青梧懟回去了。」
沈建國翻報紙的手停了停。
「現在醫院裡有些閒話，」周秀雲說著，嘆了口氣，「說她眼光高，那樣的人都看不上。」
沈建國沒說話。
周秀雲看他沒反應，又接著說：「我就想著，要不你在部隊裡給留意留意？你們部隊那麼多年輕小伙子，肯定有合適的。挑幾個條件好的，人品好的，讓青梧見見。她眼光高就高唄，多見幾個，總能有看上的吧？」
她說完了，等著沈建國搭話。
沈建國把報紙放下，看著她：「秀雲，這事兒，你別瞎操心。」
周秀雲愣了一下：「我怎麼是瞎操心呢？我是她媽，我不操心誰操心？」
沈建國搖搖頭：「咱們閨女，是個有主意的，比你我有主意。」
周秀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沈建國繼續說：「從鄉下接回來那天起，我就看出來了。這閨女心裡頭有桿秤，什麼事該怎麼做，她清楚得很。考高中，考醫師資格，跟著董主任學醫，哪樣不是她自己拿的主意？」
「找對象這事兒，她也一樣。她知道自己要什麼樣的，不要什麼樣的。你給她張羅，她要是看不上，你也是白忙活。」
周秀雲聽著，沒說話。
沈建國看著她，語氣緩了緩：「我知道你著急。可這事兒，急不來。讓她自己慢慢找，找著了就是好的。找不著，咱也不催。」
他拿起報紙，又加了一句：「你別亂指揮。」
周秀雲被他堵得沒話說。坐了一會兒，她嘆了口氣：「行行行，你們爺倆都有主意，就我是個瞎操心的。」
沈建國沒理她，繼續看報紙。
周秀雲站起來，去收拾廚房了。
可收拾著收拾著，她嘴角彎了彎。
老沈說得也對。
青梧閨女，是有主意。
那就……讓她自己找吧。
反正才十七，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