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清了清嗓子:「白薇啊,你跟興國的事親戚朋友都知道,你那個親媽實在是……」
忍了又忍把「勞改犯」三個字咽回去,
「既然你跟興國談都談了,婚期也定了,我們陳家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家,只要你把彩禮全退回來,以後好好跟我們興國過日子,過去的事就算了。」
陳興國趕緊插話:「白薇,我媽的意思是,彩禮的事咱們再商量商量。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錢在誰手裡不是一樣?你就讓一步,把彩禮退回來,我媽消了氣,咱們的婚禮照常辦——」
王桂香瞪了他一眼,陳興國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沈白薇看了看陳興國,又看了看王桂香。
看,這就是她選的結婚對象。
他媽瞪他一眼,他連話都不敢說了。
哼,這可真是,還想拿彩禮壓她,她連這婚都不想結了,彩禮算個屁。
沈白薇看著王桂香,並沒有遮掩的意思:「行啊,阿姨,這婚不結也行。」
「白薇——你不跟我結婚了?」陳興國轉過頭,看向沈白薇,像是不認識她一樣。
「陳興國,麻煩你搞搞清楚,是你媽要退彩禮,不是我。哪有人結婚不給彩禮的。」沈白薇說話的時候語氣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調子,但說出來的話沒那麼好聽。
「我不可能委屈自己,你媽剛才那番話,從頭到尾全是在挑我的錯。我今天要是點了頭,往後在你家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白薇,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們家就我一個,以後什麼都是我們的。彩禮就是個形式,你先還回來,等我們結了婚,我媽自然就不會計較了。你又何必非要較這個勁?」陳興國的眼眶急得有點發紅,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不能。」沈白薇把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看著陳興國那雙急得發紅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繼父家的客廳里,柳若笙靠在沙發上嗑瓜子,說「我生了你,你替我解決困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那時候她站在客廳中間,攥著那張下鄉通知書,渾身發抖,但一點辦法也沒有。
從那天起她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東西只有捏在自己手裡,才是屬於她的。
她不可能為了陳興國把彩禮全退回去,把自己最後一點底氣也交出去。
王桂香想讓她低頭,她寧願不結這個婚,也不願意低這個頭。
「還是我之前說的,退婚,可以。彩禮退一半,剩下一半算補償。你們要是覺得行,這幾天我就把東西退回來。
王桂香本來就覺得自家占了理。
沈白薇的親媽是勞改犯,她們陳家不計較還肯讓她進門,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她憑什麼不退彩禮?不就是仗著陳興國喜歡她嘛。
什麼喜不喜歡的,結了婚都那樣,柴米油鹽一過,誰還記得當初那點心思。
「沈白薇,你確定考慮清楚了?」王桂香身子往沙發里靠了靠,語氣裡帶著幾分敲打、威脅,「你和興國的婚事,親戚朋友可是都知道的。
這要是黃了,你一個姑娘家,名聲還要不要了?以後還怎麼找人家?」
沈白薇看著她,嘴角那道弧度紋絲不動。
王桂香想用名聲來壓她?
真是可笑。
她沈白薇活到現在,會怕名聲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阿姨,這是我的事,不用您操心。今天您給句話,我也不想來回拉扯。」
王桂香氣結。
這死丫頭,憑什麼這麼硬氣?!
她倒是想一拍兩散,可老陳說得對,退了婚,再想給興國找個大學生、有編制的,談何容易。
可讓她鬆口同意不退彩禮,這口氣又咽不下去。
她看了陳德明一眼,指望他站出來說句話,現在她自己火氣太大,說出來話怕收不住。
陳德明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說句公道話,白薇這孩子從進門到現在,態度一直不卑不亢的,倒是自家老伴一直在挑刺。
不過王桂香是他媳婦,他不能當著外人的面說她不好,只能說幾句和稀泥的話:「白薇,我們也知道,那事不能光怪你,桂香她也是為了這個家。
你也知道,這事說出去不好聽。彩禮的事不是我們計較那幾個錢,是桂香她覺得心裡不踏實。你看能不能各退一步?」
沈白薇心裡冷笑了一聲。
說來說去,不還是拿柳若笙的事當籌碼。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趙衛東經手的,他答應過她不會對外透露細節。
柳若笙在本地沒有親戚朋友,陳家是怎麼打聽到的?
她之前沒有細想,今天坐在這客廳里,看著王桂香那副理直氣壯的架勢,只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但如果有人特意去打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她今天是來做了結的,不是來破案的。
「陳叔,您的意思我明白,我還是那句話,退婚可以,彩禮只能退一半。你們要是覺得行,這幾天我就把東西送回來。」
沈白薇不想回來拉扯,她還要上班,這些個破事,最好是今天解決。
王桂香徹底忍不住了,她今天從沈白薇踏進這個家門起就憋著一股火。
在大院門口被沈白薇不軟不硬地頂回來,在家裡被丈夫兒子輪番勸說,現在這死丫頭居然還敢談條件。
「退一半?你還有臉說退一半?你一個勞改犯生的,我們陳家不嫌棄你,你倒反過來跟我們談條件?你那個媽是那個死樣子,誰知道你以後會不會也——」
「桂香!」陳德明站起來,臉色難得地沉了下來,這話太過。
「爸,媽,我想和白薇結婚。她是什麼人我心裡清楚,我不在乎她媽是誰。你們能不能……能不能就成全我這一回?」陳興國了,見沈白薇勸不動,勸他爸媽。
王桂香氣得渾身發抖,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為了個女人當面跟她唱反調。
深吸一口氣,指著裡屋的門,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興國,你先進去。」
「媽!」
「進去!」王桂香的眼神剜得陳興國渾身一顫。他從小在他媽面前就沒有還手之力,這股氣勢一壓下來,他根本不敢,轉過頭,求救似的看向沈白薇。
沈白薇坐在那裡,脊背挺直,完全沒有看他的意思,陳興國最後一點希望也涼了,低著頭進了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