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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想念

2026-09-28 17:47:24 作者: 樂藍雅季

  祖宅的鑰匙插進鎖孔,門吱呀一聲開了。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石榴樹的枝椏修剪得整整齊齊,樹根底下新培了一圈土,看得出不久前剛被人松過。

  廊下的欄杆新刷了一層漆,清漆的味道還沒完全散盡,混著院子裡新翻的泥土氣息,倒不難聞。

  正房的窗戶擦得鋥亮,從外面能看見屋裡茶几上擺著一盆新移的文竹,葉片翠綠,在晨風裡輕輕晃著。

  沈青梧推門進去,一間一間地看。

  上回她和顧延錚來京市給大姑治病的時候在這裡住過幾天,那時候只是簡單過渡,家裡都沒怎麼用心收拾過。

  正房只打掃了一間臥室,廚房勉強能用,東西廂房全鎖著。

  這回大姑把所有的房間全收拾出來,每間屋都通了風,地板拖得乾乾淨淨,主臥床鋪換了新床單。

  被子是新曬的,蓬鬆的,湊近了還能聞到陽光的味道。

  枕頭也是新的。

  廚房簡單備了米麵油鹽。

  客廳里放著新的搪瓷盆和暖水瓶、毛巾、肥皂、掃帚簸箕……窗台上擺了一小盆綠蘿。

  大姑收拾得挺好,周到、妥帖。

  房間裡添了些新家具,客廳多了個五斗櫃,臥室換了桌,看得出是特意去置辦的。

  不過擺放什麼的,不太符合她的使用習慣,而且還缺了些東西。

  沈青梧把整個院子逛了一遍。

  雖說大姑收拾得不錯,但長時間無人居住,角落裡總還是積了些浮灰。

  行李箱放好,挽起袖子,決定按自己的習慣好好收拾一下。

  雖然現在也不算長住,但她要在京市讀書,周末還是會回來的。

  而且要是宿舍住不習慣的話,也可能會回來常住,當然得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一番。

  沈青梧把書桌挪到側對窗的位置,坐下來試了試,光線從左肩打過來,正好落在紙面上,寫字看書都敞亮。

  臥室的五斗櫃挪了個地方。

  把正房和東西廂房又轉了一遍,在心裡默默列了張單子。

  被褥枕頭大姑都備齊了,廚房的鍋碗瓢盆也夠用,米麵油鹽暫時不需要再買。

  真正缺的,裝雜物的柜子。

  平時收個茶葉罐、放個信件、擱幾本從學校帶回來的書,總不能全堆在茶几上。

  這時候買家具沒有現成的家具城,大家都是要麼請木匠打,要麼去信託商店淘舊貨。

  信託商店是國營的,專門寄賣閒置物品,偶爾能碰上品相不錯的柜子桌子,價錢也合適。

  沈青梧打算出去買東西的時候時候順道問問,看最近的信託商店在哪兒。

  

  眼下先把家裡收拾妥當,再慢慢添置。

  正忙活著,院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沈青梧直起腰,走了出去,看見院門外站著幾位大嬸,手裡有的拎著菜籃子,有的搖著蒲扇,正探頭往院子裡張望。

  她們看見沈青梧人在裡面,都有些驚訝。

  這院子老大了,一直沒人住,偶爾才見有人過來開窗通風、修剪花木,今天居然有個年輕姑娘在裡頭又是掃地又是搬家具,看著不像臨時路過,倒像是要住下來。

  「姑娘,你是?」

  沈青梧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院門口:「你們是?」

  「哦,我們都是周圍住戶,就住這條巷子裡。這院子空了好些年了,平時也沒什麼人來,今天看見門開著,就過來看看。姑娘,你是這家的……」

  「哦,這房子是我家的,以後就住這兒。」沈青梧答得簡單,沒有多解釋什麼。

  她不喜歡被一群陌生人圍著問東問西,這些人以後就是街坊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第一次見面總不好太生分。

  更重要的是,這是自家的房子。上回孫茂才的事記得清清楚楚,空置的院子容易被人惦記,趁這個機會讓大家知道主人回來了,以後也能少些麻煩。

  幾位大嬸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浮起恍然的神色。

  「原來是你家的房子,那可好了,這院子空了這麼久,終於有人住。以後有什麼事,街坊鄰居的,別客氣。」


  話說得客氣周到,可眼神里卻藏著幾分別的意味。

  這年頭,房子只能靠廠里分,家家戶戶都眼巴巴地等著排號,家裡地方就那麼點大,三代人擠兩間屋的比比皆是。

  這院子空了這麼久,早就有人盯上了,只不過沒之前那個孫茂才那麼大膽,敢直接撬鎖住進去。

  現在人家主人回來,還是個有背景的,自然沒人敢再打什麼歪主意。

  只不過心裡難免有些不平,一個人住這麼大院子,也不怕冷清。

  幾個大嬸散開的時候,隱約聽見有人壓低了聲音嘀咕:「這姑娘一個人住這麼大的院子,也不害怕。」

  「人家有來頭,怕什麼。」

  這些天就在收拾中不知不覺地過去。

  沈青梧每天早早起來,打開門窗通風,把廊下的青磚地又刷了一遍,東西廂房也整理出來了。

  一間打算改成書房,靠窗的位置正好放書桌,到時候方便看書寫東西什麼。

  還去了幾趟百貨商店,買了檯燈、窗簾那些。

  找了些自己喜歡的花草種下。

  大姑中間來過一趟,帶了一網兜剛從菜市場買的新鮮菜,推開院門的時候站在門口愣了愣。

  以前還覺得自己收拾得挺不錯,開窗通風、擦桌子拖地、修剪石榴樹,該做的都做了。

  可經過沈青梧這麼一倒騰,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又像換了戶人家。

  青磚地被刷得一塵不染,廊下的雜物全不見了,石桌上擱著一盆文竹,石榴樹的葉子都在發亮,樹底下的花圃圍了一圈整齊的小石子,月季和菊花錯落有致地排列。

  「青梧,你這收拾得,也太好看了吧?我上回還跟你表姐說,我收拾得挺利索,你這來住幾天,我弄的那些全不夠看了。」

  大姑把菜籃子擱在石桌上,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越看越覺得這侄媳婦是個有心的。

  她收拾的那些是乾淨,沈青梧收拾的是講究,每一處都透著日子的樣子。

  她以前還擔心這孩子一個人住這麼大的院子會冷清,現在看來,她一個人也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的。

  「大姑說哪裡話,都是您把底子打好了,我就是稍微挪了挪,隨手弄弄,不值什麼。」沈青梧接過菜籃子,讓大姑進房間坐下,倒了杯茶遞過去。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話。

  眼看著快吃飯的時候,沈青梧說:」大姑您留下吃頓飯吧,我來做。「

  大姑連忙擺手,站起來拍了拍衣角,「家裡還有人等著我回去伺候呢。」

  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這院子比從前好看,有空多拍幾張照片給小錚寄過去。」

  院門關上,大姑離開,院子又恢復安靜。

  石榴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月季和菊花在花圃里靜靜佇立,灶台上的搪瓷缸子洗好了倒扣在案板上,廊下的青磚地上落了幾片枯葉。

  這裡沒有顧延錚居住的影子。

  他穿過的拖鞋、他用過的搪瓷缸子、他掛在門後的軍裝外套、他放在茶几角上的彈殼,這些統統都沒有。

  不像羊城大院裡的家屬院,雖然顧延錚經常出任務,但家裡到處都是他生活過的痕跡。

  他的剃鬚刀擱在鏡子旁邊,他的軍帽掛在門後第一個掛鉤上,他的皮帶卷好了放在五斗櫃的抽屜里,他給她削的鉛筆擱在書桌的筆筒里。

  就算他人不在,那些東西就在那裡,沉默地告訴她他很快會回來。

  可是這裡,京市的祖宅,這裡乾乾淨淨的,只有她自己。

  沈青梧站在院子裡,看著暮色從屋檐上一點一點地落下來,心裡頭忽然翻湧上來的一股情緒。

  大概是名為想念的東西。

  想他早上在廚房做早餐,想他晚上靠在沙發上看她翻醫書,翻著翻著睡著了,想他每次出門前都要把家裡的事情做好。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任務順不順利,飯吃沒吃好,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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