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之後,整個醫學系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以前走廊里總有人聚在一起抱怨,這個嫌那個拖後腿,那個嫌這個看不起人。
如今這些聲音全沒了。
翻書頁的沙沙聲、鋼筆划過紙面、自習室里壓低了嗓門的討論聲。
圖書館的座位從早到晚沒有空過,每個人面前攤著好幾本書,筆記本上的字越寫越密。
教員辦公室里,幾位老師看著這景象,都有些感慨。
「看看,現在這風氣,跟前些天簡直是兩個樣。以前上課得花不少時間維持紀律,現在倒好,下了課還追著問問題。」
「這就對了。學校嘛,本來就是學習的地方,就該這樣。之前那些爭吵都是閒的,這人一忙起來,誰還有功夫扯那些沒用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回能安生下來,沈青梧功不可沒。你看那些學生,嘴上不說,心裡都憋著一股勁了。
這股勁可比咱們說一百句都管用。
她就像條鲶魚,往這魚群里一放,全動起來了。」
「確實。現在這樣挺好,大家都在認真學習。咱們當老師的也輕鬆,不然一個個鬧得跟烏眼雞似的,咱們也跟著頭疼。」
「所以說,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以前怎麼說都沒用,現在不用說了,他們自己就知道該幹什麼。」
本來嘛,如果大家都表現平平,那也沒什麼可著急的。
你考三十分,我也考三十分,誰也不用笑話誰,日子照常過,課照常上,走廊里照常有人聊閒天。
可有人表現特別突出,情況就不一樣了。
公告欄成績單往那兒一貼,最上面第一名像根針一樣扎在每個人眼裡。
那可是滿分啊。
同樣的卷子,同樣的老師,你考三十分,人家考滿分,再想想人家平時上課跟大家一樣,坐在同一個教室里,下了課去的也是同一個圖書館,這差距就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這哪裡還能坐得住,自習室的座位比以前更難搶,熄燈之後走廊里還有人借著微光翻著筆記。
所有人都在努力。
沈青梧倒還好,跟以前一樣。
每天按時上課,下了課去圖書館,看完書去食堂打飯,晚上在宿舍里整理筆記。
放假麼,偶爾去祖宅看看石榴樹,給花圃澆澆水,把廊下的青磚地掃一掃。日子過得安安靜靜的,和考試之前沒什麼兩樣。
周圍那些因為她而掀起的波瀾,雖然看在眼裡,但並沒有多想。
這些變化她每天都能看見,可看見了也就看見了。
當榜樣她沒興趣,她做這些事從來不是為了給別人看,只是想對得起自己付出的那些努力。
至於別人因為她的成績而變得比以前更努力,那是他們自己的事,與她無關。
——
沈青梧來京市上學這一個半月,大姑顧慧文往學校跑了不下五六趟。
每回都不空手。
有時候是一飯盒紅燒排骨,有時候是幾個剛出鍋的肉包子,用鋁飯盒裝著,拿毛巾裹了好幾層,送到學校的時候還是溫熱的。
京市十一月的風已經冷了,大姑裹著件灰呢子外套站在校門口,懷裡揣著飯盒,毛巾一層一層揭開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頭一回送來的時候,沈青梧接過飯盒,耳朵尖都紅了,一個勁地說,「大姑您別這麼麻煩,學校食堂吃得挺好的。」
她本來是想著放假了去大姑家一趟,畢竟她來京市,大姑一家人都對她照顧有加,雖然不太習慣這種熱情,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沒想到她還沒去,大姑先過來了。
大姑把飯盒往她手裡一塞,又把毛巾從飯盒上解下來疊好放進自己包里:「學校食堂那些白菜燉粉條有什麼營養?看你,都瘦了。快,外面有點冷,你拿回宿舍慢慢吃。
飯盒不用擔心,下回我來拿。」
顧慧文覺得吧,沈青梧一個人跑這麼遠來讀書,顧延錚又不在身邊,她這個當大姑的肯定要多照顧幾分。
況且沈青梧也不是個多事的孩子,從來不提什麼要求,越是這樣,她越願意多疼幾分。
「大姑,您稍等一會兒,我去宿舍拿個東西。」沈青梧把飯盒抱在懷裡,往宿舍樓跑去。
顧慧文在後面喊:「別跑,又不著急,慢慢走。這孩子,風風火火的。」
沈青梧跑回宿舍,把之前存在空間裡的養身藥丸拿出來。
那是她用羊城山上採摘的藥材配的,加了空間裡的幾味好料,裝在兩個小瓷瓶里。
之前給大姑和姑父寄過,這麼長時間過去,估摸著早吃完了,這不又新做了一批。
把瓷瓶揣在口袋裡,快步下樓。
「大姑,這些是新做的藥丸,吃了對身體好。您和姑父一人一瓶,還是按上回的劑量吃。」
顧慧文接過瓷瓶,捧在手裡看了又看。
以前在羊城,沈青梧就給她們寄過這藥丸,她吃了之後睡眠好多了,周正明也說精神頭比以前足了。
知道青梧是花了心思做的。
把瓷瓶小心放進挎包里,抬起頭看著沈青梧,眼角那道笑紋又深了幾分:「那大姑就不客氣了。青梧啊,你想吃什麼,跟大姑說。下回大姑給你帶。紅燒肉?糖醋排骨?還是你想吃餃子?大姑包的餃子可好吃了,你表姐每回都吃一大碗。」
「大姑,我……」沈青梧剛想說「不用麻煩」,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看著大姑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自己要是再推辭,反倒辜負了這份心意。
「放心說,都是一家人。你跟大姑還客氣什麼?小錚不在京市,大姑就是你最親的人。」
「那就餃子吧,等回放假我去大姑家,跟您一起包。」
顧慧文臉上的笑紋又深了幾分,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可說定了,下回放假來大姑家,咱們一起包餃子,你表姐還說學學怎麼調餡呢。」
她把挎包往肩上又拽了拽,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了,青梧,上課別太累,看書也別看得太晚。身體要緊,知道沒?」
「知道了,大姑。」沈青梧站在校門口,看著大姑的背影漸漸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