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離開，徐春燕站在原地，嘴唇抿得緊緊的，臉上的紅還沒褪乾淨。
幾個女生圍在她旁邊，七嘴八舌地安慰著。
周小燕拍了拍她的肩膀：「春燕，彆氣了，她說話也太難聽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你下不來台。
」旁邊另一個女生也跟著說：「就是，考第一了不起唄，咱們不跟她一般見識。」
不過這回，附和的人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其實，我們也有不對吧。之前那些話，確實說得不太好聽。考不過就是考不過，說人家使花招，確實有點過了。」
「我也覺得，之前不過是情緒上來，再加上自己沒考好，心裡憋著一股勁兒，想找個出氣的地方。沈青梧又沒做錯什麼，咱們拿人家撒什麼氣。」
背後說人，總歸不夠光明磊落。
這話一出，幾個女生都沉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有幾分訕訕的。
周小燕嘆了口氣：「其實說起來，沈青梧也是高考上來的，跟咱們是一邊的。她考了第一，不正說明高考上來的確實更厲害麼，我們應該高興才對。」
「是啊，可之前咱們好像都沒把她當成高考的一員。可能是因為她之前在部隊醫院工作過，跟咱們這些從中學直接考進來的不太一樣。再加上她也不跟咱們來往，下課一個人去圖書館，獨來獨往的，總覺得隔了點什麼。」
「說到底，還是咱們自己心裡頭有偏見。現在想想，人家也做過什麼不好的事。考第一，也是本事，咱們背後說人，確實不對。」
「行了，散了吧，以後好好上課，爭取考過她。」
徐春燕也知道大家說的對，不過麼，她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心裡頭全是不服氣。
——
教員辦公室里，各科老師都在，桌上攤著這次統一考試的成績單，還有幾份被挑出來作為樣卷的答卷。
周老師把搪瓷缸子擱在桌角，拿起成績單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笑著往椅背上一靠：「看看，這回考試，有幾位同學表現不錯啊。
之前我還擔心臨床題出難了，分數會一片慘澹，沒想到還真有人能答得漂亮。」
他把成績單遞給旁邊的孫老師，指了指上面幾個名字：「周建軍，理論底子不算厚，但病例分析答得有板有眼，處理方案寫得也實在，一看就是在臨床上摸爬滾打過的。
陳玉梅也不錯，那道開放性問答寫得挺好，從問診到查體到輔助檢查，每一步都落在點子上。
這幾位推薦上來的，雖說有些理論方面差了點，但好好培養，將來又是幾個能成為醫生的好苗子。」
孫老師接過成績單，戴上眼鏡，目光停在最上面。
把沈青梧的試卷單獨抽出來，攤在桌上，拿手指在卷面上點了幾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讚嘆：「最厲害的要數這個叫沈青梧的學生。
我之前只知道她是從羊城部隊醫院來的，有臨床底子，沒想到理論也這麼紮實。
你們看看她答的這些題，選擇題全對，簡答題要點齊全，連那道開放性問答都寫得比標準答案還詳細。」
他把試卷翻到病例分析那一頁，推到桌子中間，幾位老師不約而同地湊過來看。
孫老師指著那道題，繼續說：「尤其是這道病例分析，她寫的方案既有西醫的診斷和治療思路，又結合了中醫辨證施治的原則。
你們看這裡，西醫部分寫了手術指征、術前準備、術後抗感染方案，中醫部分從肝氣鬱結、氣滯血瘀的角度做了辨證分析，最後還加了一段術後調理的方藥建議。
比標準答案更多了一層深度。」
「我之前聽說她是中醫出身，還以為西醫理論不行，現在看來，人家學的挺好，還自主學會兩套理論融會貫通了。」
「嗯，是個當醫生的料。」
周老師湊過來看了一眼，笑著搖頭：「何止是融會貫通，你看她寫的這段處理方案，用藥的劑量、療程、配伍禁忌，每一樣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種水平，別說是在校學生，就是放到附屬醫院去，也比不少醫生強。
她的檔案，好像之前在醫院配合外科做過不少台大手術，」
教病理的老教師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卷面乾淨，從頭到尾沒有一處塗改。答題條理分明，每一道病例分析的診斷依據都列得明明白白，處理方案的順序也規範，先查體、再輔助檢查、再診斷、再治療，跟教科書上的流程一模一樣。這姑娘，未來一定是個。」
孫老師拿過成績單在「第一名」那行旁邊用紅筆畫了個圈：「這次分班，我看她進快班是板上釘釘的事，等兩個月之後下臨床，附屬醫院那邊要是接到這樣的實習生，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那是，」周老師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附屬醫院那邊不是老說咱們學校盡送一些只會背書不會看病的學生嗎？這回讓他們好好看看，咱們這屆裡頭也是有真功夫的。」
教病理的老教師放下試卷，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在琢磨什麼：「既然沈青梧同學已經有這麼紮實的臨床基礎，能不能讓她直接去醫院實習？
讓她在教室裡頭跟著從頭學正常人體學，未免有些浪費時間。
她這樣的底子，放到臨床上去，能學得更快。」
幾個老師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讀到了幾分心動。
誰不想把一個現成的好苗子早點送到臨床上去鍛鍊呢。
「會不會太趕了？這開學才沒多長時間，她的西醫理論雖然這次考得不錯，可到底只是入學後的第一場考試。基礎課裡頭還有些內容她未必全吃透了。
病理生理學裡頭那些機制，藥理學的用藥原理，這些都是臨床思維的底子。底子不牢，上了臨床也走不遠。」
周老師也點了點頭：「我同意老孫的意見。沈青梧確實是塊好料子，但好料子也需要打磨。
她在中醫科待了那麼些年，西醫那套理論掌握情況不好說，雖然考試考得漂亮，但還需要時間再鞏固鞏固。
我建議還是按正常教學計劃走，兩個月之後統一分到附屬醫院實習。到時候理論底子更厚，上手會更快。」
「有道理。她這樣的底子，穩紮穩打比提前下臨床更合適。反正兩個月也不算長，讓她在學校里再沉澱沉澱，把理論框架搭得更完整些，將來到了臨床才能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