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出來那天，公告欄前面擠滿了人，比開學那天還熱鬧。
各科教研組連夜批卷，總分和排名天剛亮就貼了出來，油印的名單還帶著墨香。
醫學系三個班的人全都來了，踮著腳從人縫裡往裡張望，都在問，「第一名是誰？」
沈青梧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總分，全系第一。
「不是，考試題那麼難，居然有人考滿分？那病例分析題我都看不懂，她怎麼答的？」
「就是啊，我才三十多分。我的天啊，這是什麼差距？三十多分跟滿分，中間隔了好幾個檔次吧。我連那道開放性問答都沒來得及寫，人家到底是怎麼答完的啊？」
「媽呀，這成績，我也想擁有。什麼時候我才能考這麼多分，這也太厲害了吧！」
一個女生把手裡的饅頭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忘了咽，眼睛還盯著公告欄上沈青梧的名字。
旁邊有人笑話：「你想考這麼多分，先把你那本連名字都沒寫的教材翻開再說。」
女生不服氣地回了一句：「說得好像你考得比我好似的，你多少分？」
那人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四十二，不過我那道骨折題好歹寫上了肱骨外科頸，沒全丟分。」
「嘖嘖嘖，四十二你還說人家？你看看人家沈青梧，全系第一！理論題和臨床題都拿了滿分，這才是真本事。」
「不是，沈青梧是誰？哪個班的？」
「高考班的！聽說以前在部隊醫院當大夫的！」說話的人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好像認識沈青梧是什麼了不得的資本。
「聽說她以前是中醫科的，西醫才學多久？能考滿分？」
……
成績出來之後，沈青梧在公告欄前站了一會兒直接離開，知道成績，也算是心裡有了底，自然不需要再站在那裡，反覆聽人說那些話。
她不知道的是，離開的時候，身後有好道目光一直追著她的背影，其中一道是徐春燕的。
徐春燕看著沈青梧不緊不慢地穿過人群，連頭都沒回一下。
那副從容的樣子讓她很是不爽。
考了全系第一，連個興奮的表情都沒有，裝什麼清高樣，背後指不定高興成什麼樣呢。
拉住周小燕，壓低嗓門說了一路。
沈青梧對這些一無所知。
吃完晚飯，回宿舍拿了開水瓶，往水房那邊去。
走廊拐角處傳來幾個女生的說話聲，她腳步沒停，直到聽到自己的名字。
說話的是徐春燕，背對著她站在幾個高考班女生中間，正說得起勁。
「有些人啊，別看悶不吭聲的，誰知道背後在弄些什麼花招。平時上課連手都不舉，一到考試就拿滿分，鬼才信她沒有提前準備。」徐春燕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酸意。
旁邊周小燕跟著點頭：「就是，只是頭一回考試，咱們沒準備好，才讓人鑽了空子。下回誰第一還不一定呢。」
「可不是嘛，考了個第一就了不起了，連句話都不屑跟咱們說，擺什麼譜。」
其實之前孫秀芝私下跟沈青梧提過兩句。
食堂的時候，孫秀芝坐在她旁邊，吞吞吐吐地說有人在背後說了些不好聽的話。
問她具體說了什麼，她又擺擺手說沒聽清楚，大概是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像是在背後打人小報告，沒好意思說太詳細。
沈青梧當時也沒追問，還以為不過是考試沒考好，發幾句牢騷，過幾天就散了。
可現在她站在這裡，親耳聽著這些話從徐春燕嘴裡一句一句地往外蹦，說一點意見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她又不是聖人。
不太喜歡作聲，不是因為心虛，是覺得沒必要跟這種人較勁。
可有些人偏偏不懂這個道理，你不作聲，她覺得你沒理，覺得你心虛，覺得你怕了，反而變本加厲。
徐春燕不就是這樣麼。
從成績出來到現在，才多久的時間，就開始懷疑她的成績，等再過兩天，她是不是要說沈青梧作弊了。
沈青梧直接把開水瓶擱在牆根，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周小燕最先看見她，扯了扯徐春燕的袖子。
徐春燕轉過頭，正好對上沈青梧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嘴裡的話硬生生卡住。
走廊里瞬間安靜，幾個女生往後退了半步，誰也不接話。
徐春燕顯然沒料到沈青梧會直接走出來。
不是，一般這種情況，當事人不都應該假裝沒聽見、低著頭繞過去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下巴抬起，那架勢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沈青梧的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走到人群中間站定。
語氣平靜，一點沒有生氣的樣子。
不過嘛，說出來的話就沒那麼客氣了。
「嗯，考了第一名是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啊，就是挫了某些人的心窩子。」
她的目光直直看向徐春燕，嘴角那道弧度似笑非笑的，「這不，有狗跑出來亂叫了。」
徐春燕的臉漲得通紅：「沈青梧，你別得意！」
「不就是第一名嗎，當誰考不了似的。你有什麼好得意的，不過是運氣好罷了！也就是這回題目出得偏，讓你撿了個漏，下回誰贏還不一定呢。」
「哦，那你倒是考一個看看啊。」
「別什麼本事沒有，就會叫。我不管你到底什麼意思，不服氣可以去教務處申請查卷。
要是找不到問題，那就把嘴閉上。
真要較勁，拿成績說話，別在這兒浪費口水。」
「哦，你不是理化考了九十二分嗎，下次考試，你把九十二分用在病例分析上，比在這兒說一百句都管用。」
徐春燕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當然知道自己理化考了多少分，可被沈青梧用這種語氣說出來，倒像她的好的成績成了笑話。
「哦，還有啊，我不喜歡聽人背後議論我。有什麼話，當面說。」
「這次就算了，下回再讓我聽到你在背後嚼舌根，我們就去教務處，當著老師的面，把你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講清楚。
到時候看看誰更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