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燕迎著他的目光對視。
她那雙總是冰冷淡漠的美眸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波動了一下。
她移開視線,看向巷子深處無盡的黑暗,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因為你昨天,本可以殺我,卻沒有殺。」
她頓了頓,有些彆扭的組織著語言。
「按照我們這行的規矩,任務失敗,被目標反殺,是天經地義。」
「我接了殺你的任務,失手了,你就算當場殺了我,或者廢了我,我也沒有任何怨言。」
「可是你放了我。你還說,你我無冤無仇,殺我沒意義。」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蕭遙,眼神里多了一絲罕見的柔和與感激。
「所以,我欠你一條命。」
蕭遙愣住了。
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
昨晚放她,一是因為察覺到她體內有風靈根,起了點惜才的心思。
二來也確實覺得無冤無仇,殺個女人沒什麼意思,純屬隨心而為。
沒想到,這個在刀尖上舔血的女殺手。
竟然把這份隨心之舉,當成了救命之恩。
還記在了心裡,甚至跑來還人情?
看著寧燕那認真的眼神,蕭遙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點玩味和趣味的笑容。
「所以,」蕭遙捏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以後要為我馬首是瞻?聽我差遣?為我做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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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侃問道。
寧燕被這直白的話問得微微一怔,清冷的俏臉上,罕見地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
她思索一秒,略微偏過頭,聲音微微顫抖。
「如果你想讓我跟著你做事,我當然也可以的。」
這話說得有些彆扭。
不像是效忠,倒像是某種帶著羞澀的應允?
蕭遙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這女人,有點意思。
外表冷得像冰,心性堅韌如鐵,是個頂尖的殺手材料。
而且體內還有風靈根,好好培養,未來潛力不小。
收下當個手下幫自己處理一些瑣碎小事,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好。」蕭遙很乾脆地點頭了點頭。
「那你以後就跟我混吧。我付你薪水,不會比你現在當賞金獵人少。」
「平常我身邊雜事不多,你該接你的任務繼續接,那是你的主業。」
「以後我算是你的兼職老闆,有需要的時候,我會找你。」
寧燕本以為蕭遙在開玩笑,卻沒想到他話鋒一轉確定得這麼幹脆,竟然真的收了自己。
而且還給出了如此優厚的條件,自由接任務,還有薪水。
她有些發呆的眨了眨眼美眸,然後懵懂的點了點頭:「好。」
她答應得也很乾脆。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詢問薪水多少。
仿佛蕭遙說什麼,她就會做什麼。
這種帶著信任的絕對服從,讓蕭遙心裡那點滿足感,又多了幾分。
蕭遙笑著拿出手機,挑眉問道,「所以,薇信還是電話?」
寧燕微微一愣,又連忙說出了一串號碼。
加完聯繫方式。
蕭遙收起手機,對寧燕笑道。「好了,你先回去吧。」
「這裡的事情,我自己能處理。」
「你剛才說後門,不錯,你的情報的確很有用。」
「但我今晚,不想走什麼後門。」
蕭遙抬起頭,看向太平路盡頭那片黑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跋扈的桀驁猖狂。
「因為我要從正門,堂堂正正地打進去。」
「打到讓他們英雄會上上下下,知道什麼叫絕望。」
「也讓這東海的地下世界看清楚,動我蕭遙的人,是什麼下場!」
寧燕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急色:「可是?」
「沒有可是。」蕭遙打斷她,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情,交給我們男人來做。」
「你一個女孩子,打打殺殺像什麼樣子?」
「在旁邊看著就好。」
這話說得大男子主義十足。
若是尋常女性聽了,恐怕會皺眉反感。
但寧燕從小在冷酷的殺手訓練中長大。
師父和同伴從未將她當作需要保護的女孩子,只當她是賺錢和殺人的工具。
所以此刻聽到蕭遙這近乎寵溺和保護的話語,雖然覺得有些彆扭。
但她的心底最深處某個冰冷堅硬的角落。
卻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泛起一絲奇異而陌生的暖意。
她微微咬了下紅唇,清冷的臉頰似乎又熱了一分。
但她語氣卻帶著一絲倔強和屬於頂尖殺手的驕傲。
「我才不是花瓶。」
「用得好了,我也可以成為你手中的一把最鋒利的利劍。」
蕭遙看著她那副明明害羞卻還要強裝冷靜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可愛。
他伸手很自然地拍了拍寧燕的肩膀。
「嗯,我知道。」
蕭遙的聲音溫和了些許,「我知道你很厲害,是頂尖的刺客。」
「但今晚這場戰鬥,你暫時還幫不上什麼忙。」
「我聽說裡面有個什么姓梁的,是化境後期的宗師。」
「這種級別的對手,對你來說還太危險。」
「聽話,先回去。以後有你大展身手的時候。」
化境後期宗師!
寧燕瞳孔微縮。
化境初期宗師,對她而言就已經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高了兩個小境界的化境後期,那更加是她無法想像的層次!
而蕭遙竟然要面對這樣的對手?
而且聽他語氣,似乎對此並不太在意?
一股難以言喻的擔憂,瞬間取代了剛才那點暖意。
她想說什麼。
但看到蕭遙眼中那平靜而強大的自信,所有勸阻的話又都咽了回去。
最終,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好。那……你小心。」
「嗯。」蕭遙應了一聲,轉身準備走出小巷。
「等等。」寧燕忽然又叫住他。
蕭遙疑惑回頭。
寧燕抿了抿唇,眼神裡帶著堅持。
「要不我還是留在外面吧。」
「幫你看著點外面的動靜,看看有沒有警察來。」
「或者有沒有重要人物逃出來。」
「我在暗處,也能幫你注意一下周圍的冷槍。」
她頓了頓,補充道:「放心,我擅長隱匿,不會拖你後腿的。」
蕭遙看著她認真的眼神,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個信得過的人在暗處接應,盯著外圍,確實更穩妥一些。
而且,讓她親眼看看自己的實力。
或許能讓她更安心,也更死心塌地的追隨自己?
「好,那你注意安全。」
蕭遙看著她,忽然又笑了笑。
「躲遠點,別被波及。」
「如果受傷了,我會心疼的。」
說完,不等寧燕反應。
他便收回手,大步轉身走出了昏暗的小巷。
巷子陰影中。
寧燕僵在原地,臉頰騰地一下徹底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耳根。
那突如其來的暖昧關心。
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漣漪。
「如果受傷了……我會心疼的……」
這句話,在她腦海中反覆迴蕩。
從小到大,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師父只會冷冰冰地評估她的任務完成度和受傷對後續任務的影響。
同伴之間只有競爭和冷漠。
目標臨死前的詛咒和哀求,更是與心疼二字毫不沾邊。
而蕭遙。
這個只見過兩次面,甚至剛剛才成為她老闆不到十分鐘的男人。
卻用如此自然、又如此霸道的語氣,說出了這樣關切的話語。
一種混合了甜蜜、悸動和慌亂的複雜情緒,瞬間充斥了她的胸腔。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身體也因為那從未有過的陌生情緒而微微發燙。
她站在陰影里,看著蕭遙那挺拔而略顯單薄的背影,在霓虹燈下漸行漸遠,走向那片殺機四伏的黑暗。
她心中那點因為擔憂而生的不安,似乎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暖流沖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誓死追隨他的衝動。
「他好像真的和別人不一樣……」
寧燕低聲自語,冰冷了二十多年的心防,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怔怔失神了片刻,又忽然臉色微變。
只因太平路上,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