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東海的地下世界,從來不是英雄會一家獨大。
四海幫盤踞東城。
和勝和控制著北邊碼頭和物流。
三方明爭暗鬥多年,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如今英雄會遭遇如此重創,實力大損。
那兩頭餓狼,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英雄會,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客廳里,絕望的氣氛在蔓延。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趙莽,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看著雷豹和侯文,聲音低沉,眼神決絕。
「國不可一日無君,幫不可一日無主。」
「會長恐怕是徹底回不來了。」
「少寬眼看也要遭難。」
「英雄會不能就這麼散了,更不能被外人吞了!」
雷豹和侯文齊齊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侯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立刻,馬上!」
「趁消息還沒完全擴散,趁那兩頭餓狼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我們必須先把會裡穩住!」
「把人心聚起來!」
「選誰?」雷豹眼神銳利,「我們三個?誰上?底下兄弟服誰?」
他們三個資歷相仿,各有權柄,也各有派系。
誰上位,另外兩個恐怕都不會心服口服,搞不好內部先亂起來。
侯文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南星。」
雷豹和趙莽同時一愣。
「秦南星?」
雷豹愕然,「英雄哥的那個女兒?」
「她不是在國外嗎?好多年沒消息了。」
「對,就是她。」侯文越說思路越清晰。
「她是會長的親生女兒,名正言順!」
「有她在,就能堵住很多人的嘴,說我們是正統!」
「而且,她從小就被送出去,也代表著在國內沒什麼根基,回來也得靠我們輔佐……」
趙莽眼睛亮了:「有道理!她是女兒身,又是會長血脈,天然就有大義名分!」
「我們推她上位,既能穩住局面,又能……」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很清楚。
一個沒什麼根基、需要依靠他們的傀儡會長,對他們最有利。
雷豹卻有些猶豫:「可是南星那丫頭,當年是被會長和夫人。」
「用一種不太光彩的手段逼出去的。」
「她對會長,對她那個後媽和弟弟,恐怕沒什麼感情。」
「讓她回來主持大局,為父報仇?她會幹嗎?」
「此一時彼一時!」侯文咬牙斷然道,「現在不是計較那些陳年舊怨的時候!」
「英雄會是會長一生的心血,也是她秦南星父親留下的基業!」
「她身上流著會長的血,能眼睜睜看著它垮掉?」
「更何況,只要我們許以重利,曉以利害,她一個在國外長大的女娃,能翻出什麼浪?」
「回來,也是我們手裡的棋子!」
「那,少寬和夫人那邊?」趙莽看向侯文。
侯文眼中閃過一絲冷酷:「豹哥剛才說了,那小子心狠手辣,斬草除根。」
「少寬和夫人,恐怕是等不到我們救援了。」
「我們現在通知南星,是讓她回來主持大局,穩定人心的,可不是讓她回來救弟弟的。」
「有些事,我們不說,她應該也會懂。」
雷豹和趙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狠意和決斷。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
為了保住英雄會,也為了保住他們自己的權勢和利益。
有些犧牲,是必要的。
「好!」雷豹一拍大腿,「那就給她打電話!讓她立刻回來!」
「現在打?」趙莽看了看牆上的鐘,凌晨兩點。
「會不會太急了?少寬那邊還沒確切消息?」
「現在不打,更待何時?!」雷豹瞪著眼,「等那小子處理完少寬,說不定下一個就輪到我們了!」
「等警察介入,消息徹底捂不住,四海幫和勝和撲上來,我們再想請她回來收拾爛攤子,黃花菜都涼了!」
「豹哥說得對。」侯文點頭,已經拿出了手機,翻找著一個塵封許久的國際號碼、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會長走了,少寬危在旦夕,會裡群龍無首,強敵環伺。」
「她作為會長唯一的血脈,有責任也有義務回來扛起大旗!」
他找到了號碼,手指停在撥號鍵上,看向雷豹和趙莽。
雷豹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莽也緩緩頷首。
侯文咬了咬牙,不再猶豫,按下了撥號鍵,同時打開了免提。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三人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準備掛斷重撥時。
電話通了。
一個慵懶中帶著一絲清冷的女聲傳來,說的是流利的外語。
「Hello?」
侯文連忙用華夏語說道。
「喂,是南星嗎?我是你侯文叔叔。」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似乎有些意外。
然後切換成了同樣標準的普通話。
「侯叔叔?這麼晚打電話,有事?」
女人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清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侯文輕咳一聲,語氣沉痛:「南星啊,有個不好的消息要告訴你。」
「你父親,他……走了。」
「走了?」秦南星的聲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疑惑,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語氣依舊平淡,「是我想像中的那種走嗎?」
「是。」侯文艱難地吐出這個字,同時注意聽著對面的反應。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幾秒鐘後。
就在雷豹和趙莽以為對方是不是傷心過度時。
他們清晰地聽到聽筒對面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氣聲。
仿佛下意識哼出的,像是在輕笑。
隨即。
秦南星的聲音再次響起,恢復了那種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哦。那我表示很難過。」
這句話說得,毫無誠意,甚至有點敷衍。
客廳里的三個老江湖,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雷豹的刀疤臉抽搐了一下。
趙莽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侯文更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這反應怎麼跟他們預想的,好像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