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遙眯眼調侃一笑,「龍哥,大晚上的你著急找我做什麼啊?」
「總不能是昨晚沒有喝盡興,今天還想再透一透吧?」
程龍看到蕭遙這副無所謂的擺爛模樣,頓時無奈搖了搖頭,「你呀你,膽子是真大。」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伸手去拉蕭遙的胳膊催促道,「行了。」
「別在這兒站著了,先進去再說!」
「這門口太扎眼!」
「我哪裡膽大了?」蕭遙被他拉著,聳了聳肩,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程龍沒搭理他。
只顧得去開啟老兵燒烤的捲簾門門。
他拿出一把造型獨特的萬能鑰匙,熟練地插進了捲簾門鎖孔里。
在蕭遙驚訝的表情中。
咔噠一聲,鎖真的開了。
蕭遙不禁愣住,哭笑不得問道,「不是龍哥?」
「這好像是別人家的燒烤店吧?」
「你就這麼開人家的門,合適嗎?」
「嗐!有啥不合適的,」程龍頭也不回地擺手,語氣理所當然。
「我們又不動他東西,不偷不搶。」
「更何況,這是我一個老戰友退伍後開的店,熟得很,回頭我和他打個招呼就是了。」
說著,他推開房門,側身讓蕭遙和韓武先進,自己則警惕地又看了一眼街道兩邊。
蕭遙摸了摸鼻子,做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然後率先跟著走了進去。
店裡沒開燈,有些暗。
旁邊的韓武緊隨其後也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表情怪異的再次上下打量了蕭遙一番。
看到蕭遙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忍不住眉頭緊皺,直接問道。
「兄弟,我說你現在就真的一點兒都不慌?」
「外面什麼情況,你應該比我們都清楚吧?」
蕭遙攤開雙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無辜。
「不是五哥?我為什麼要慌啊?我是做什麼虧心事了嗎?」
「額,」韓武頓時被他這理直氣壯的反問給噎了一下,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是啊,站在蕭遙的立場。
只要他打死不承認,警方沒有鐵證。
他確實可以表現得無辜。
程龍正在門口招呼連戰進來,聽到蕭遙的話,頓時沒好氣地扭頭瞪了他一眼。
他臉色嚴肅,壓低聲音道。
「你小子還跟我裝!」
「剛才過來這一路,你沒看見警車一趟一趟地過?」
「那眼神,是個人都看得出來是在搜人!」
「搜誰?還能搜誰?」
蕭遙臉上那點無辜迅速褪去,轉而換上一種戲謔的混不吝笑容。
「警察咋了?我又沒犯法,我怕他們幹啥?」
「我可是根正苗紅的良好學生,當年還是優秀的少先隊員呢!」
說著,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有趣的事,眼睛一亮的看向程龍。
「對了龍哥,說起這個,上次銀行劫案那個事兒,那個見義勇為的錦旗和獎金,是不是還沒發給我呢?」
「我記得當時那個局長,是你的朋友對吧?」
他憨笑一聲,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龍哥,你和他熟,你幫我催催他唄?」
「別的錦旗什麼的先不說,獎金趕緊發給我啊!」
「我這還等著充飯卡呢!食堂阿姨最近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
他這番插科打諢、故意歪樓的話。
配上他那副「我是良民我有理」的憊懶表情。
頓時把程龍給氣笑了。
「你小子……」
程龍指著他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牙關咬得咯吱響,最後也只憋出一句。
「我真他媽是服了你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你那點獎金飯卡?」
旁邊的韓武也是滿臉嘆服,對著蕭遙豎起個大拇指,由衷地感慨。
「兄弟,你是這個!」
「真的,我老韓佩服你!」
「你這心態……絕了!」
「要不以後你抽空教教我?你這臨危不懼的本事咋練的?」
「你的人生字典里是不是壓根就不知道恐懼倆字兒咋寫啊?」
蕭遙哈哈一笑,正想再隨口調侃兩句,把這場麵糊弄過去。
「嗯,不錯。」
一道低沉渾厚的嗓音突兀響起,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只見連戰已經跟著走了進來,並且隨手將那個小門在身後輕輕關嚴,然後用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蕭遙。
他的目光里沒有了剛才在門外的評估審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灼熱。
「咦?」蕭遙瞪大眼睛,適時地露出一副「才發現還有外人」的詫異表情。
他扭頭看向程龍和韓武,眼神疑惑中帶著詢問:「龍哥五哥?這位老哥是?」
他表現得毫無破綻,仿佛是個懵懂無知的大學生。
真的剛剛才注意到這個氣勢驚人的大漢。
程龍和韓武聽到蕭遙問起,下意識地就想開口介紹。
「這位是……」
可程龍話剛出口,就被連戰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那種眼神平靜無比。
但程龍像被一根無形的針扎了一下,所有話瞬間噎住,嘴唇立刻抿緊。
他臉上掠過一絲明悟,隨即正了正神色,閉口不言。
旁邊的韓武也立刻會意,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只是默默退後半步。
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程龍知道。
連戰對蕭遙的考察和審核,顯然還遠未結束。
蕭遙昨夜做的事情太大,身上的謎團也太多。
在連戰心裡那桿秤稱出確切分量之前。
在他是否考慮好要保下蕭遙之前。
旁人任何多餘的介紹,都是越界。
因為他背後的組織名字,本身就是需要權限才能知曉的地方。
它存在於陽光照不到的陰影里,處理著普通人想像之外的非凡事務。
知曉它,意味著踏入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同時也意味著背負上相應的重量與束縛。
此刻,那扇門是否要對蕭遙敞開,連戰還在看。
連戰看著蕭遙,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並不燦爛,甚至有些平淡。
但配上他那張稜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臉,和那雙灼灼發亮的眼睛。
卻給人一種充滿力量和自信的奇異感覺。
他沒有回答蕭遙的問題,只是看著蕭遙。
眼神里的興趣和探究,幾乎要滿溢出來。
蕭遙也看著他,臉上維持著疑惑和等待介紹的表情,心裡卻是一片雪亮。
他知道,這位不請自來氣勢驚人的高手。
大概就是程龍和韓武此行要帶他來見的正主了。
而且,對方的眼神似乎對自己很滿意?
只是不知對方到底是什麼身份,什麼目的罷了。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對方沒有惡意。
這時,程龍的臉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小門,又側耳聽了聽外面隱約傳來的汽車轟鳴聲,沉聲道。
「行了,都別在門口站著了,先進裡面再說。外面不太平。」
韓武也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對,先進去,安全點。」
連戰笑著沒說話,只是邁開步子,朝著店內更深處的用餐區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落地無聲。
但每一步,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
「戰哥,去二樓包廂吧,二樓視野好,還能觀察到外面的情況。」程龍朝著連戰喊了一聲,然後示意韓武蕭遙跟上。
蕭遙點點頭,沒再多問,看了一眼連戰魁梧霸氣的背影,邁步也朝裡面走去。
程龍走在最後,再次警惕地看了一眼緊閉的店門。
他將捲簾門給徹底拉好關嚴實,然後又順便從旁邊櫃檯接了一壺熱水。
這才放下心來,提著熱水轉身上樓。
而幾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向二樓包廂轉移的時候。
店外濕漉漉的街道上。
一輛熟悉的警車再次減速,不鳴笛只閃燈地緩緩駛過老兵燒烤門前。
副駕駛座上,正是之前那個搖下車窗、銳利掃視街面的中年警察。
他姓姜,同事都叫他老薑。
是西山分局刑警隊的隊長,幹了二十多年刑偵,經驗老道得像塊被歲月反覆打磨的石頭。
他記性極好,尤其對人臉和身形特徵,幾乎過目不忘。
早上出任務前,他只看過蕭遙檔案上那張略顯青澀的證件照一眼。
那年輕人的五官輪廓、眉眼神態。
甚至照片上流露出的那點隱約的不馴,就已經像刻章一樣印在了他腦子裡。
所以,剛才第一次路過時。
雖然那個站在紅棚子下的年輕人很快背過了身。
但他還是捕捉到了那驚鴻一瞥的側臉線條,和那個轉身時略顯挺拔卻不失鬆弛的背影。
當時任務在身,急著去東海大學布控。
他只是心裡咯噔一下,覺得有點說不出的眼熟,並未深究。
可等到了東海大學,布置完蹲守,坐在車裡等消息時。
那半張側臉和那個背影,卻在他腦子裡越來越清晰。
和早上看過的照片反覆重疊、比對。
一種老刑警近乎本能的本能警覺,讓他越想越不對勁。
於是,他找了個藉口,讓開車的新人警員調頭又繞了回來。
這一次,他想看得更仔細。
可回來時紅棚子下已經空了。
老薑眯起了眼睛,目光在捲簾門上停留了幾秒。
門縫很嚴密,看不出裡面的情況。
但他記得清楚,剛才第一次路過時。
這門好像沒關得這麼嚴實?
至少旁邊的側門小窗,似乎還能看到一點裡面的昏暗。
是剛好打烊收攤了?
還是裡面有人剛進去,並且特意把門關嚴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沒有證據,只是直覺在輕微地刺癢。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對駕駛座上的年輕警員揮了揮手,語氣平淡:「走吧,回局裡。張局還等著。」
警車重新提速,駛入雨幕,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仿佛從未在此停留、審視。
而這一切。
剛剛在二樓包廂落座,甚至還沒來得及寒暄幾句的幾人自然是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