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蕭遙臉上的戲謔笑容,終於稍稍收斂了一些。
他饒有興致地歪了歪頭,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張明遠那張格外扭曲猙獰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不是誇張的嘲諷笑容。
反而像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談談?」
蕭遙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輕飄飄的。
「你想和我……怎麼談?」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悠悠地抬手深吸了一口煙,吐了口煙圈。
接著。
在張明遠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
蕭遙的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索了一下,然後掏出來一枚小巧精緻的U盤。
張明遠在看到精緻U盤的一瞬間便已經臉色大變,臉上寫滿了驚恐。
蕭遙將U盤拿在手中轉動把玩著。
他嘴角帶笑,眼神里有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
「張局是想和我談談,這枚小玩意兒裡面的精彩內容嗎?」
轟!
仿佛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張明遠的頭頂!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向了頭頂!
他死死地盯著蕭遙指尖那枚小小的U盤,那是他的催命符!
是他所有恐懼和不安的源頭!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扭頭,看向自己身後那裡。
上百名警察正不明所以地看著這邊,很多人臉上還帶著茫然和憤怒。
但顯然,剛才蕭遙那句話,他們應該聽得不太真切。
或者沒理解精彩內容具體指什麼。
但萬一呢?
萬一有人聽清了,聯想到了什麼呢?
張明遠心中極度恐懼,如同翻江倒海。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局長的威嚴,什麼談判的節奏,什麼最後的通牒了。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堵住蕭遙的嘴!
絕不能讓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U盤裡的內容說出來!
「蕭遙!!!」
張明遠低吼一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你千萬別逼我!」
「你別逼我!!!」
他伸手點指蕭遙,又指著身後的警察們,面容扭曲,色厲內荏的威脅道。
「信不信我只要一聲令下!」
「你們三個!立刻!馬上!」
「就會被外面這一百多支槍給打成篩子!!!」
「武功再高,也怕子彈!」
「你們再能躲,能躲得過飽和射擊嗎?!啊?!」
然而,面對張明遠這歇斯底里的威脅。
蕭遙臉上的笑容卻沒有絲毫變化,反而更加戲謔。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再次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噴出,正好噴向張明遠的方向,帶著一種極致的輕蔑。
「哦?」蕭遙挑了挑眉,語氣依舊輕飄飄的,甚至帶著點好奇。
「是嗎?」
「你確定?」
「你手下這些兄弟的槍……」
「能打中我?」
他歪了歪頭,目光掃過門外那些緊張舉槍的警察,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估和嘲諷?
仿佛在說:就憑他們?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讓張明遠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而就在張明遠心神劇震的剎那。
一直沉默站在蕭遙右側的連戰忽然動了。
他雙臂環胸,只是微微側了側身。
用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淡淡地掃了張明遠一眼。
僅僅是一眼。
但就是這一眼,讓張明遠感覺仿佛被一頭史前凶獸盯上。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全身的汗毛都瞬間倒豎!
連戰語氣平淡,緩緩開口。
「張明遠。」
「你的膽子。」
「倒也不小。」
連戰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張明遠的脖子、心臟等要害部位。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掌控生殺予奪般的淡漠嘲弄。
「敢靠一位武道強者,這麼近的距離。」
「你是覺得?」
「你手裡這把玩具和你身後那些擺設。」
「真的能保住你的命嗎?」
「還是你在賭?」
「賭我們不敢殺警察?」
最後這句話。
連戰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門口的幾人能勉強聽清。
但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意和那種視規則如無物的漠然。
卻讓張明遠如墜冰窟,通體生寒!
武道強者!
這麼近的距離!
這幾個關鍵詞如同驚雷,在張明遠混亂的大腦中炸開!
他猛地意識到一個被他忽略的致命事實。
那就是他現在距離蕭遙和這個壯漢,不過四五米!
這個距離,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安全。
但對於傳說中那些能飛檐走壁、摘葉傷人的武道高手來說。
簡直是觸手可及!
是絕對的死亡距離!
如果對方真的不顧一切要殺他。
那他身後那些警察,真的來得及開槍嗎?
就算開槍,能打中這些速度快到變態的傢伙嗎?
就算能打中,對方在死前,難道不能先一步擰斷他的脖子?
秦英雄手下難道沒有槍?
昨晚不還是被眼前這個蕭遙單槍匹馬給挑了?!
細思極恐!
張明遠感覺自己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
看到張明遠這副嚇破了膽的慫樣,蕭遙樂了。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笑容燦爛道。
「哎,張局,別怕啊。」
「你可是光明正大、依法執法的警察局長呢!」
「代表國家,代表法律,代表正義!」
「你怕什麼?」
「我們這些升斗小民、良好學生,還能把您這位青天大老爺怎麼樣不成?」
「您說是不是?」
這番陰陽怪氣、極盡諷刺的話。
像是一記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張明遠的臉上。
讓他感到火辣辣地疼。
他羞憤交加,卻又不敢再像剛才那樣放狠話。
因為他真的怕了。
對方的從容,對方話語裡透露出的對生死、對規則的漠視,讓他心底發寒。
而就在這時,連戰再次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冰冷,目光如同兩道利劍,直刺張明遠。
「張明遠。」
「剛才,你說……」
「要上報青龍,是嗎?」
張明遠被這突然的質問弄得一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旁邊一直被蕭遙和連戰氣勢所懾、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的老薑,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他雖然也怕,但局長的威嚴受到如此挑釁,他身為心腹,不得不硬著頭皮站出來。
於是老薑猛地踏前一步,挺起胸膛,用他自認為最嚴厲、最具威懾力的目光瞪向連戰,厲聲呵斥道。
「喂!你是什麼人?!竟敢直呼我們局長的名諱?!」
「如此無禮!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他試圖用官職和王法來壓人。
這是他們平時最擅長、也最常用的手段。
張明遠被老薑這一打岔,也稍微回過神來。
他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連戰。
這個男人身材高大魁梧,氣勢沉凝如山,站在那裡就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牆。
他雖然穿著普通夾克,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上位者威嚴和氣場,卻做不了假。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
張明遠內心忌憚,卻還是挺起胸膛,強硬問道。
「你是誰?」
「你難道就不怕青龍的嗎?」
他還在試圖用青龍來威懾對方。
這是他最後能想到的、或許還能起點作用的底牌了。
然而,連戰的反應,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只見連戰聞言,非但沒有絲毫懼色,臉上反而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表情。
那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又像是看到了什麼不知死活的螻蟻在狂吠。
他嘴角一扯,充滿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青龍?」
「我為什麼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