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睜開眼,就看到一張陌生的男性面孔正俯視著自己。
少女嚇得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立馬浮現出驚恐的表情。
然後,她尖叫一聲,雙手胡亂地揮舞著,想要推開蕭遙。
蕭遙連忙後退兩步,舉起雙手,用儘可能溫和的聲音說道,「別怕,我是來救你的。」
「壞人已經被我殺死了。」
同時,他聲音中暗暗施加了一絲輕微的催眠之力。
這股力量,只是讓她的情緒鎮定下來,並不是完全催眠。
那絲催眠之力如同溫水一般流入少女的意識。
她掙扎了幾下,才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她不再尖叫,不再掙扎,只是大口地喘著氣,警惕地看著蕭遙,又迷茫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當她看到自己胸前的衣服被撕開了,露出裡面的肌膚,但肌膚上沒有任何傷痕時。
她明顯地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一切都好好的。
「我……我不是中刀已經死了嗎?」
她喃喃地說道,聲音虛弱,眼中滿是困惑。
蕭遙溫和地笑了笑,說道,「你沒死。」
「你估計是太緊張了吧,產生了幻覺,以為自己中刀了。」
「其實你剛才只是因為驚嚇,昏過去了而已。」
少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確認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她沒有失身,身體也沒有受傷,只是胸口處的衣服確實被撕爛了一塊,但現在已經被人用外套蓋好了。
她頓時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她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跪在床上,朝著蕭遙就要磕頭,「多謝恩人救命之恩!」
蕭遙連忙扶住她,不讓她磕下去,「別別別,不用這樣。」
「我是江湖上的,是個武道高手,只是順手路過此地,看到你們被困,就出手相救了。」
少女順著蕭遙的視線,看到了屋子裡那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肉。
她的臉色瞬間嚇得煞白,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作為普通女孩的她哪裡見過這種血腥場面呢。
不過好在蕭遙施加的鎮定神通還有效。
她並沒有徹底被嚇哭,只是感到非常害怕,身體止不住的微微發抖。
蕭遙注意到她的目光,連忙側身擋住了她的視線,溫聲說道,「別看了,你趕緊走吧。」
「下山去,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
「裡面還有個女人沒救出來,我得去救她。」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蕭遙並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急匆匆地轉身就走了。
因為他剛才在用神識探查的過程中,已經看到了莊園更深處,也就是下一個院落里的場景。
在那個院落中,一個穿著紅色馬面裙的女人,正和一個化境巔峰的中年男人對峙著。
那女人身姿高挑,氣質凌厲,赫然也是一位化境巔峰的武道高手。
而那中年男人,想必就是蠱王大弟子厲風行了。
兩人正在對峙,還沒有動手,但空氣中的火藥味已經很濃了。
蕭遙看到這一幕,心中鬆了一口氣。
既然那紅衣女子也是化境巔峰的宗師高手,和厲風行旗鼓相當,那他就不用急著趕過去了。
至少短時間內,那紅衣女子暫時不會有危險。
他可以先把這個少女安頓好,再過去支援。
於是蕭遙收回心神,對少女說道,「你趕緊走吧,立刻下山,不要停留。」
「下山後也不要報警,找個地方住下來,明天再走。」
少女擔憂地看著他,弱弱問道,「恩人,那你呢?」
蕭遙神色一怔,內心一暖,緊繃的面色也緊跟著柔和了許多。
看來自己沒救錯人。
這少女心地善良,在這種危機情形下還惦記著自己這個恩人的安危。
於是,他微微一笑,溫聲說道,「我沒事,我還要去救另一個女人。」
「你不用擔心我,我是武道高手。」
少女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恩人,你是要救那個紅衣姐姐嗎?」
「對,你認識她?」蕭遙好奇問道。
少女搖頭說道,「不認識,但她跟我們是一起來找高薪工作的。」
「當時胖老闆已經招夠人了,正準備開七座車離開呢。」
「可那個紅衣姐姐非要擠上車,說她也想跟著去找工作,讓胖老闆通融一下。」
「本來七座車裡已經坐滿了,可是胖老闆見到紅衣姐姐長得很漂亮之後竟然想都沒想直接就答應了,讓她和我們擠在一起。」
蕭遙聽完,心中已經猜出了大半。
想必那紅衣女子應該是武道江湖上的某位懲奸除惡的女俠客吧。
或許她是察覺到了朱黑子的人販子身份,便主動跟隨。
想要摸清萬蠱山莊的底細,順便保護這些女孩。
難怪她敢隻身闖入龍潭虎穴,原來是有兩把刷子。
蕭遙又用神識往莊園深處掃了一眼。
那紅衣女子已經和厲風行打起來了。
兩人在院落中交手,刀風呼嘯,劍氣縱橫,打得難解難分。
於是,蕭遙不再耽擱,對少女溫聲說道,「我知道了。你趕緊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少女點了點頭,又突然對著蕭遙雙手合十祈求說道,「恩人,如果可以的話,請你一定救出那位紅衣姐姐吧。」
「因為那位姐姐人很好的,她在進山莊的時候偷偷給我們一人塞了一把匕首,讓我們防身的。」
「只不過,只不過我的匕首不知為何找不到了。」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蕭遙一愣,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原來刺在少女胸口的那把匕首,就是那紅衣女人給的啊。
他心中忍不住一陣腹誹。
這心大的虎娘們兒。
你給人家一個弱女子發防身武器,出發點是好的。
可你有沒有想過,她們面對的可是一群武道高手啊?
別說內境、化境的宗師了。
就算是個練過幾年把式的外境武者,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女孩,那也是易如反掌。
你給她們匕首,她們哪有機會使出來啊?
反而可能激怒那些畜生,招來殺身之禍。
蕭遙越想越覺得哭笑不得。
他倒不是懷疑那紅衣女人的初衷。
她顯然是好心,想給這些女孩一點自保的能力。
但她可能從小習武,習慣了用武力解決問題,便理所當然地認為別人也能做到。
她可能覺得,一把匕首在手,就算打不過,至少也能嚇唬嚇唬人,或者趁其不備捅上一刀吧。
可她完全忘了,這些女孩不是她。
她們沒有武功,沒有膽量,更沒有面對暴徒時還能冷靜反擊的心理素質。
在那種情況下,匕首不但救不了她們,反而可能成為催命符。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她發匕首之前,可能也壓根沒想過這個山莊會這麼危險,會有這麼多的武道高手。
估計她當時心大地以為,這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販子窩吧。
然後發完匕首後,就被氣息最強的巔峰宗師厲風行給吸引走了注意力。
緊接著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後,專心去對付厲風行了。
蕭遙越想越覺得是這種可能。
不然解釋不通這女人行俠仗義的性格,又把無辜女孩丟下的行為。
不過,這種一根筋的性子,在江湖上行走,還真是讓人捏一把汗啊。
真能行俠仗義成功,不會給江湖上添亂嗎?
蕭遙內心忍不住腹誹了片刻。
但轉念一想,人家好歹是冒著風險來救人的,出發點總是好的。
於是,他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拋到腦後,溫聲說道,「行,我知道了。我會去救她的。」
說著,他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遞給少女,「穿上,遮擋一下,下山的時候慢點,山路崎嶇。」
「知道了,」少女的臉頰微微一紅,接過外套,披在身上,感激地點了點頭。
她轉身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來,弱弱地看了蕭遙一眼,問道,「恩人,我叫何曉珊,你叫什麼名字?」
「我以後該怎麼報答你?」
蕭遙淡淡一笑,說道,「我叫蕭遙。不用報答,你下山以後好好生活就行了。」
何曉珊感動地點了點頭,又深深地看了蕭遙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門。
當她來到門外,看到外面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滿地的血跡時,頓時被嚇得臉色煞白,差點叫出聲來。
她連忙捂住嘴巴,不敢發出聲音,然後低著頭,快步穿過那些屍體,朝著山莊外踉蹌跑去。
蕭遙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慶幸地搖了搖頭。
差一點。
真的只差一點,就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花季少女死在自己面前了。
要是真死了,蕭遙感覺自己這輩子都良心難安了。
因為她原本可以不必死的。
只要蕭遙來的路上乾脆一點,別墨跡,殺伐果斷一些,她就能活下來。
他感慨地搖了搖頭,然後轉頭望向莊園最深處。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和疑惑,心中呢喃道。
「這個敢隻身闖入龍潭虎穴的紅衣女子,到底是哪個門派的女俠客呢?」
「還有,你是真心大?還是壓根就沒想著管那群女孩的死活啊?」
他想了想,沒有想出答案,便不再糾結。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竹竿,縱身一躍,直接飛向莊園最深處那片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