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靠在蕭遙肩頭，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指，輕聲說，「好安靜啊。」
蕭遙笑著接話，「剛還鞭炮似的，這會兒就安靜了？」
安寧仰起臉，指了指頭頂，「你看，這兒的星星比下面亮多了。」
兩人靠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話。
迷迷糊糊間，安寧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徹底靠在蕭遙肩上睡著了。
蕭遙沒動，讓外套搭在她腿上擋風，自己閉目調息，默默感受著山間靈氣的流動。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快四點了吧？」
「天好像要亮了！」
「別睡了別睡了，快看東邊！」
安寧被吵醒，迷迷糊糊坐起來，「天亮了嗎？」
蕭遙看了看東方，說還要再等等。
天邊仍是黑沉沉的，但已經隱約滲出一絲細微的亮意。
人們的興致越來越高，支三腳架的支三腳架，舉自拍杆的舉自拍杆。
還有人反覆翻看天氣軟體確認日出時間。
安寧也徹底醒透了，摟著蕭遙的胳膊，語氣里藏不住的激動，「你說，太陽出來的時候是不是特別壯觀啊？」
「我也沒看過，待會兒就知道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天邊那抹亮意越來越明顯，從灰藍變成魚肚白，又泛起一層極淡的橘紅。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來了來了！」
所有人同時湧向護欄，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望向東方。
只消片刻，那層橘紅色便劇烈燃燒起來。
雲海翻湧，金紅色的霞光從雲隙間噴薄而出，像一匹錦緞鋪滿半個天際。
太陽像一枚熔化的金蛋黃，緩緩從雲海邊際升上來。
金光傾瀉而下，灑滿山巔，灑滿雲海，也灑滿每一張仰望的臉。
「嘩！」山頂炸了鍋，快門聲此起彼伏，歡呼驚嘆連成一片。
有人激動的跺腳，有人對著朝陽喊了兩嗓子，還有人摟住身邊的對象使勁親嘴。
甚至還有人舉著手機大喊，「媽！我爬到太山了！日出可好看了！」
安寧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她張著嘴，好半天沒說出話來，直到那輪紅日完全躍出雲海，才回過神來，一把抓住蕭遙的手臂，連話都說得不太利索了，「快看快看！蕭遙你快看！好漂亮！這也太漂亮了吧！」
「我……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這麼好看的日出！」
她激動得臉蛋紅撲撲的，眼眶裡隱隱泛著光亮，一幅沒見過世面的可愛模樣。
蕭遙也欣慰地笑著點頭，「嗯，的確挺壯觀的。」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卻並未完全落在日出的方向。
因為就在金光鋪滿天際的一瞬間，他忽然感應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息。
普通人眼裡，那只是一場壯觀絢爛的日出。
可在蕭遙的神識感應中。
萬千朝霞攜帶的天地靈氣，正匯聚成無數肉眼看不見的金色光點，漫天飄散，洋洋灑灑。
可那些朝霞之力，卻沒有均勻地散落在群山之間。
反而有一大部分金色光點正以一種極其微妙的方向，朝著斜刺里的某個地方飄去。
蕭遙微微眯起眼睛，順著那靈力流動的方向凝眸看去。
那裡是太山主峰西南側的遠處，正是太山支脈一座名叫太玄峰的山頭。
來之前他在山腳下的飯館裡聽人無意間提起過。
說那邊是一片未開發的原始野山，人跡罕至，野獸成群。
因為常有山石鬆動的風險，整個區域都被拉起了警戒線，遊客禁止靠近。
當時他沒太在意。
現在再想，卻不由得心念一動。
那些朝霞中蘊含的太陽靈氣，正源源不斷地朝那座山峰匯聚過去。
這個方向的靈氣濃度，明顯遠高於周圍其他山頭。
就像漫山遍野的雨水都在往下流，偏偏有個看不見的泉眼，把所有的水源都吸了進去。
蕭遙皺了皺眉，心裡暗自一動。
他默默放出一縷神識，貼著山脊朝那個方向蔓延過去。
可惜距離太遠了，足有七八十里路，神識掠到一半就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只隱約感應到那邊似乎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藏了起來，隱在層層山影與迷霧之後，看不真切。
但這一絲感應，已然像一根羽毛似的，撓得蕭遙心裡痒痒的。
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是天地自生的奇珍異寶？
還是某株成了氣候，已經懂得吞吐日月精華的通靈大藥？
如果是後者，那可就發達了。
想至此，蕭遙眼中精光一閃。
他按捺住心頭的躁動，默默將那道靈力流動的方位記了下來，又用神識在虛空中標記了一處坐標。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旁正興奮地拍日出的安寧，若無其事地陪她看了一會兒朝陽。
太陽終於完全升起，天光大亮。
雲海在腳下翻湧著，金子般的陽光逐漸鋪滿整座山。
安寧的新鮮勁也漸漸褪了，正在低頭挑揀剛才拍的照片，還拉著蕭遙一起看，「你看這張，我拍得是不是可好了？」
「這張日出，我剛好搶在別人頭頂上拍的……」
蕭遙一邊附和著，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該找個什麼藉口脫身。
他憋了一會兒，忽然皺起眉頭，一手捂著肚子，身體微微蜷起來，臉上露出一副難受的表情。
安寧立刻就察覺到了，放下手機看著他，「怎麼了？」
「肚子，好像有點不舒服，」蕭遙苦著臉，「可能是晚上那頓炒雞太辣了，剛才又喝了涼風。」
「啊？那要不要緊啊？要不先下山找點藥？」安寧一臉著急。
「沒事沒事，不用下山，」蕭遙擺擺手，「我去趟廁所方便一下就好了。」
「那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你在這兒看著東西，等我出來找你就行，」他站起身，順手把手機遞了過去，「你順便幫我錄個日出的景唄，回頭我也發個朋友圈。」
安寧不疑有他，接過手機點了點頭，「那你快去，我在這兒等你，別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