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全場驟然一靜。
那位正準備動手的太上長老僵住了,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家主,又看向無始背上那個枯瘦的人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其他幾位太上長老以及普通長老們齊齊上前,幾十位長老的目光全都匯聚在無始背上,姜家城門口前,死一般的寂靜。
無始看著姜家眾人的反應,嘴角微微彎了彎:「你真的是神王嗎?他們都不認識你了!」
姜太虛:「.......」
若非現在狀態太差了,他真的很想吐槽無始這性格倒是是跟了誰學的。
而且見到姜家那群人見到無始就如臨大敵的模樣。
這小子不會幹了很多荒唐事吧?
但現在姜太虛顯然不想計較這些。
無始把姜太虛從背上放下來,小心翼翼地扶著他靠在自己身側,然後對著姜家眾人抬了抬下巴。
「喏,人給你們送到了。」
姜太虛半靠在無始身上,艱難地抬起眼皮。
渾濁的目光掃過面前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掃過姜家那扇他千年未曾見過的大門,掃過門前那棵他親手種下的、如今已亭亭如蓋的老樹。
他的嘴唇動了動,沙啞的嗓子裡擠出了幾個幾乎聽不見的字。
「......我回來了。」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雖然虛弱,卻是記憶中的模樣。
「真的是神王老祖!」姜家家主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張枯瘦到幾乎認不出的臉,兩千年了,他從小聽著姜太虛的傳說長大,從少年到白髮,從族長之子到姜家家主,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親眼見證神王老祖的風采。
可此刻,那張被紫色紋路爬滿的枯瘦面孔就在眼前,眉宇間那股熟悉的鋒銳輪廓,分明就是他幼時遠遠望見過的那個人。
「太虛!是太虛!」
一位太上長老連滾帶爬地衝上前去,老淚縱橫。
他比姜太虛大了一點,雖然實力停留在半步大能多年,但當年也是曾親眼見過姜太虛橫掃東荒的英姿。
兩千年了,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可此刻,那個枯瘦如柴、奄奄一息的老人,分明就是他記憶里那個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神王體天驕。
「太虛!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誰把你害成這樣的!」那太上長老撲到姜太虛面前,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碰又不敢觸碰,生怕一碰就碎了。
姜太虛艱難地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落在那張老淚縱橫的臉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喉嚨里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有微弱的氣音在唇齒間徘徊。
「別說話!太虛你別說話!」另一位太上長老也沖了上來:「先回家!先回家再說!」
姜家家主猛地回過神來,連聲喝道:「都愣著幹什麼!快!把神王老祖扶進去!請族中最好的丹師!把所有療傷續命的寶藥都拿出來!」
可姜太虛的身體太虛弱了,千年被紫霧侵蝕,他的道基早已千瘡百孔,渾身骨骼脆弱得如同枯枝,稍一用力就可能折斷。
眾人圍著他,伸著手卻不敢碰,一個個急得滿頭大汗。
最後還是那位年紀最大的太上長老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姜太虛從無始手中接了過來。
「慢點!都讓開!別擋路!」
家主在前面開路,幾位太上長老左右護持,幾十位長老跟在後面,浩浩蕩蕩地朝姜家祖地深處走去。
很快。
在一眾人的簇擁下,姜太虛被帶入了姜家之中。
無始站在原地,看著姜家眾人小心翼翼地護著姜太虛消失在門內,聳了聳肩,轉身準備走人。
「李鐵柱道友,且慢!」
姜家家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無始頓住腳步,回頭看去,只見那位方才還對他怒目而視的家主此刻快步追了上來,臉上的表情從冷漠變成了複雜,從複雜變成了恭敬,最後化作一種帶著深深歉意的鄭重。
「李......李道友。」姜家家主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方才多有冒犯,還請見諒,姜家上下感激你將神王老祖送回,此恩此德,姜家銘記於心。」
「別別別,別叫李道友,聽著彆扭,叫李鐵柱就行。」
無始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也是偶然發現你們家這位神王老祖的,被困在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看著怪可憐的,都是東荒同胞,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帶回來也就是順手的事。」
這話說得輕巧,可姜家上下聽得心裡頭跟明鏡似的。
能困住姜神王的地方豈是泛泛之地?
姜家家主問道:「不知神王被困在何處?」
「仙凰山!」無始隨口回答道。
聽聞仙凰山這地方。
眾人忍不住眯了眯眼。
仙凰山那種地方,雖然比不過仙陵,太初古礦這等地方。
卻也是東荒最神秘的禁區之一,進去就出不來,多少強者有去無回。
這位李鐵柱說得跟逛菜市場似的,「順手」就把神王老祖帶出來了?
雖然輕描淡寫,但想必其中也一定費了好大的勁。
如此大費周章,只為將他們的神王帶回來。
眾人看向無始的眼神開始變了。
說實話,李鐵柱這三個字在東荒的名聲,確實不怎麼樣。
偷雞摸狗、翻人藥圃、調戲聖女,各大聖地提起他都咬牙切齒。
姜家此前也沒少被他禍害,到現在還有長老念叨。
可此刻,這個出了名的混世魔王,竟然把姜家失蹤了兩千年的神王老祖給背回來了。
哪怕他平日裡再混蛋,在大義面前,這事兒做得沒得說。
一位長老低聲嘀咕了一句:「看來這李鐵柱雖然混蛋,倒也不是全無是處......」
旁邊另一位長老接茬道:「可不嘛,往後誰再敢說李鐵柱的壞話,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你上個月還罵他來著。」
「咳咳......那是上個月的事......」
眾人低聲議論著,看向無始的目光里,敵意已經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幾分感激與幾分忌憚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