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監獄的置景大棚里悶得像個蒸籠。
今天要拍的是臥底警員阿傑入獄的戲份,吳驚的重頭戲。
這場戲是劇情的關鍵轉折點,阿傑的身份從警察變成囚犯,從獵人變成獵物。
監獄的接收區,一張掉漆的鐵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發黃的行為守則。
林辰扮演的高晉已經換好了戲服,坐在那張唯一的辦公桌後面,姿態慵懶地翹著二郎腿。
他把玩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修長的手指捏著香菸的兩端,慢悠悠地轉動。
「Action!」
鄭導一聲令下,片場瞬間安靜下來。
兩名身材高大的獄警押著吳驚走了進來。
吳驚身上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灰色囚服,臉上畫著傷妝,嘴角破了一塊,眼神里全是倔強和不屈。
他被粗暴地按在地上,整個人跪在地下,雙手被獄警限制。
林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翻開桌上一份泛黃的檔案,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2004年,因為藏毒,被判無期徒刑。」
吳驚猛地抬頭,眼睛裡迸出火星。
「說什麼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這不是我啊!」
他的聲線從低到高,最後那個「啊」字帶著真實的憤怒和恐懼,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林辰這才緩緩抬起頭,那雙藏在平光鏡片後的眼睛,像在審視一隻落入陷阱的耗子。
掙扎也好,叫喊也好,在他眼裡都不值一提。
他慢條斯理地從檔案袋裡抽出帶有照片的紙張,照片上是個陌生的泰國男人。
然後,他當著阿傑的面,把剛才強制拍攝的照片貼了上去。
照片上,是阿傑那張帶著傷的臉。
舊照片被新照片覆蓋。
一個人的身份,就這樣被抹掉了。
做完這一切,林辰才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阿傑身邊。
他俯下身,皮鞋尖幾乎要碰到阿傑的褲腿。
「現在,是你了。」
阿傑的胸膛劇烈起伏,他試圖站起來,卻被身後的獄警死死按住肩膀。
「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辰笑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夾起那份偽造的檔案,在吳驚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動作帶著侮辱性的親昵。
「你整我生意拍檔,我沒辦法不整你。」
話音剛落,吳驚猛然發力!
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硬生生掙開了身後兩名獄警的壓制!
「啊!!」
一聲怒吼,他一拳揮向其中一名獄警的臉!
這一拳迅猛剛烈,帶著破風聲。
兩名龍套獄警乾淨利落地被擊倒,身體撞在鐵欄杆上,又引發了一陣金屬共振。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窗戶躍出。
是扮演獄警阿猜的托尼賈。
吳驚的拳還沒收回去,托尼賈的人已經到了。
兩人在狹小的空間裡展開了充滿暴力美學的近身格鬥。
拳拳到肉!
吳驚的拳,是真的砸在了托尼賈格擋的手臂上,那清脆的肉體撞擊聲,在密閉空間裡砰砰作響,絕對不是音效能做出來的。
托尼賈的膝頂,每一記都像是出膛的炮彈,好幾次都停在吳驚肋骨前不到兩公分的地方。
但凌厲的氣浪甚至把吳驚寬大的囚服都吹得向後鼓起。
吳驚的格鬥技巧,大開大合,充滿了鐵血剛猛。
而托尼賈,則像一條致命的眼鏡蛇,動作簡練到了極致,每一招都是為了最高效地摧毀對手。
經過暴力美學的套招後,虛弱的阿傑被阿猜擊倒在地。
林辰在這場戲中沒有動作戲份,他需要全程靠在桌子上,抽著煙,冷眼旁觀。
雖然幾個主機位都是跟隨兩人打鬥,但作為出場人物,就算沒有鏡頭也要完美呈現角色。
煙霧繚繞中,林辰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那是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掌控者的愉悅。
「Cut!完美!」
鄭導興奮地站了起來,這一條打得實在太精彩,連他都看得入了迷。
吳驚和托尼賈分開,兩人都是滿頭大汗,互相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吳驚活動了一下剛才格擋的手腕,上面已經紅了一片。
托尼賈的膝蓋也有些發紅。
這就是實戰派演員的代價,也是他們的勳章。
兩人也同時對林辰點頭示意,眼睛裡都有躍躍欲試。
電影在緊鑼密鼓中拍攝,一天的拍攝工作結束,天已經黑透了。
趙陽像只猴子似的躥了過來,手裡拿著兩瓶冰鎮可樂。
「辰哥!走走走!帶你見識見識曼谷的夜生活!」
「不去,累了。」林辰脫下西裝外套,遞給服裝組。
「別啊!來都來了!就去考山路!背包客的天堂!全世界的美女都在那兒!」
趙陽不由分說,拖著林辰就上了劇組安排回酒店的車。
考山路,夜晚比白天更熱鬧。
震耳欲聾的音樂從路邊的酒吧里泄露出來,混雜著各種語言的叫賣聲和遊客的嬉笑聲。
空氣里飄著烤肉、冬陰功湯和廉價香水的混合味道。
趙陽像個剛進城的土包子,眼睛都不夠用了。
「臥槽!辰哥你看那個!那妞兒的腿!比我命都長!」
「你看那幾個金髮碧眼的,身材真頂!」
林辰跟在他身後,一臉的生無可戀。
這種喧囂,對他來說,甚至還不如淺水灣的潮聲有吸引力。
兩人找了個路邊攤,點了些烤串和啤酒。
趙陽剛坐下沒兩分鐘,眼睛就直了。
一個身材火辣、穿著清涼吊帶裙的美女正朝他們這邊走來。
那美女畫著精緻的妝容,長髮及腰,走路搖曳生姿,徑直走到了趙陽面前。
她雙手合十,用一種甜得發膩的泰語說了句話。
趙陽徹底懵了,手裡的烤串都忘了吃,求助似的看向林辰。
林辰慢悠悠地喝了口啤酒,懶得翻譯。
旁邊賣烤串的小販大叔倒是很熱情,用蹩腳的中文解釋道:
「她說,哥哥你好帥,可以跟你拍個照嗎?」
趙陽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
「可可以啊!當然可以!」
他激動得差點把啤酒打翻,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摟住美女的肩膀,掏出手機就準備自拍。
林辰在旁邊看著,差點沒把嘴裡的啤酒噴出來。
他早就看出來了。
這位美女,喉結比趙陽的還明顯,肩膀寬得能跑馬,一雙腳至少四十二碼。
這百分之一萬是個男人。
但他不打算拆穿。
看戲,有時候比唱戲有意思多了。
趙陽摟著美女,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笑得見牙不見眼。
拍完照,美女又說了句話。
烤串大叔再次充當翻譯:「她說,哥哥,你好帥,做我男朋友吧。」
趙陽徹底上頭了,魂都快飛了。
他正準備結結巴巴地回應,那位美女或許是覺得氣氛到了,主動伸手,想去牽趙陽的手。
就在這一刻,趙陽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對方那隻手上。
那隻手……骨節粗大,青筋畢露,怎麼看都像個男人的手。
一想到這裡是泰國,趙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視線緩緩上移,越過對方精緻的妝容,最終定格在了那個上下滾動的喉結上。
足足三秒鐘後。
「臥槽!!!」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考山路喧鬧的夜空。
趙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開,驚恐地指著對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位美女被他這反應搞得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捂著嘴嬌羞地笑了起來。
周圍的遊客和攤販們全都看了過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趙陽的臉,從紅到白,再從白到綠,最後變成了醬紫色。
林辰終於忍不住了,靠在路邊的燈柱上,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趙陽一臉悲憤地看著他,眼神里的控訴仿佛在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