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保瑞把剛才那條長鏡頭來回看了三遍,越看越坐不住。
葉偉信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眼鏡布,擦了半天也沒戴回去。
「原來的死法,太浪費資源了。」
鄭保瑞忽然開口。
桑林抬頭看他。
「你想怎麼搞?」
鄭保瑞指著監視器里林辰最後那個眼神。
「咱們可是個動作戲,設計點爆炸動作。」
葉偉信認同的點點頭。
吳驚在旁邊剛噴完藥,聽見這句,手一抖。
桑林把分鏡本翻到最後一頁,和阿詹帕湊到一塊。
兩人一個說粵語,一個說暹羅語,中間夾著英文,翻譯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精彩。
林辰坐在摺疊椅上喝水,看著他們比劃。
二樓圍欄,飛膝,撞破鐵網,墜落。
中途撞斷橫杆,砸穿鐵皮頂,落進下面廢料堆。
趙陽聽到一半,已經把合同從包里掏出來了。
「等等,等等,哪一頁寫了跳樓?我怎麼沒看見?這算動作戲還是極限運動?」
吳驚湊過去看了一眼。
「你經紀人挺敬業。」
林辰把水瓶放下。
「他主要怕我死了,百分之十五佣金沒人給。」
趙陽頭都沒抬。
「廢話,你死了我還得他媽花錢!」
鄭保瑞和葉偉信商量完,親自走到林辰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林辰,最後這條,我們想升級。」
他把動作流程說了一遍,說得很慢。
二樓平台實際搭了三層腳手架,高度接近九米。
托尼賈飛膝打中胸口後,林辰後撞圍欄,身體仰面墜落。
中途需要用右肩撞斷一根橫杆,下面再砸穿薄鐵皮棚頂,最後落進紙箱緩衝層。
鄭保瑞補了一句。
「我們會準備安全網,鋼絲牽引減速,醫生在旁邊,救護車也到位,你要是不想做,我們就還是按照之前拍攝,沒有人會說你一句。」
葉偉信也開口。
「這個動作有危險性,我們尊重演員選擇。」
全場安靜下來。
趙陽抱著合同站在旁邊,嘴唇都白了。
「辰哥,我覺得咱們可以尊重一下生命。」
林辰看向那座腳手架。
九米高度,有牽引,有安全網,有紙箱,還有預切割道具。
但肩膀撞橫杆的位置要准,不能用脖子,也不能偏到脊椎。
鐵皮頂也要用背部最寬的位置砸開,落地時還得把高晉死不瞑目的狀態演出來。
換成普通演員,這一條確實拼命。
換成他……
還不如趙陽開商務車上高速刺激。
林辰故意沉默了一會。
正常人聽到九米高台往下摔,不可能眼睛都不眨。
他得勻出時間,給合理反應留個位。
「可以。」
趙陽當場抬頭。
「你再考慮考慮!哥們,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吳驚拍了拍林辰肩膀。
「害怕不?」
林辰看了他一眼。
「你手不疼了?」
吳驚把手收了回去。
「年輕人聊天別老揭傷疤。」
托尼賈走過來,雙手合十,閉上眼,認真念了一段暹羅祈福經。
現場本來還挺肅穆。
他念完睜眼,看著林辰,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OK,we kill you now。」
大棚里瞬間笑炸。
吳驚笑得差點把藥噴到自己臉上。
趙陽捂著胸口。
「我謝謝您啊,儀式感直接拉滿,殯葬一條龍都省了。」
準備工作很快展開。
道具組把圍欄重新檢查,預切割口藏在鐵絲網連接處,鏡頭裡完全看不出來。
橫杆是真金屬杆,只在背面做了弱化處理。
收音師老劉蹲在下面調麥,嘴裡念叨:「這聲要是收好了,後期能省一筆。」
趙陽聽見這話,更崩潰了。
「您就不能考慮一下演員嗎?」
老劉抬頭。
「我盼著一條過。」
「那是您好嗎?我盼著他全須全尾!」
林辰已經重新補妝。
高晉的西裝肩膀和袖口都有撕裂痕跡,嘴角點了血,眼鏡也換成斷腿版本。
吳驚和托尼賈站在對面,兩人身上也全是傷妝。
鄭保瑞坐回監視器後,手按在對講機上。
「各部門準備。」
現場安靜。
風扇被關掉,大棚悶熱壓了下來。
場記板舉起。
「高晉死亡戲,第一條,開始!」
板聲落下。
高晉站在平台邊緣,西裝破了,髮型也亂了,可他臉上沒有慌亂。
吳驚飾演的阿傑從左側逼近,托尼賈飾演的阿猜從右側壓上。
兩個人都已經是強弩之末。
高晉卻慢條斯理地摘下斷了一條腿的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
明明鏡片已經裂開,他還是擦得很認真。
林辰抬眼,看向兩人。
「你們以為贏了?」
他說完,把眼鏡重新架回臉上。
斷掉的鏡腿掛不住,歪在顴骨旁。
高晉低頭,理了理袖口。
這個動作,和之前解袖扣的殺人儀式連在了一起。
吳驚率先衝上。
高晉擋開他的拳,側身避過托尼賈的肘擊,三人在狹窄平台上短暫交換了幾下。
動作不多,卻每一下都貼著危險走。
托尼賈抓住空當,後撤半步,整個人彈起。
飛膝直奔高晉胸口。
「砰!」
膝蓋命中胸膛。
林辰按設計後仰,胸口受力,身體撞向圍欄。
鐵絲網在背後炸開。
「嘩啦!」
高晉整個人仰面翻出二樓平台。
鋼絲牽引瞬間拉住身體,但鏡頭裡看不出半點保護。
他向下墜落。
空中兩秒多,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辰右肩微調,肩胛骨最厚的位置,精準撞上橫杆。
「咔!」
金屬彎折斷裂的聲音刺得人頭皮發緊。
下一刻,林辰背部砸上薄鐵皮頂。
預切割線崩開。
鐵皮塌陷,紙屑和灰塵一起飛起。
他整個人穿過棚頂,重重落進下方紙箱緩衝層。
「轟!」
廢料彈開,紙箱癟了一片。
鏡頭沒有停。
斯坦尼康從側面快速壓近。
高晉仰面躺在廢墟里。
斷裂的眼鏡卡在臉上,鏡片斜斜掛著,嘴角的血跡被蹭開。
碎鐵皮壓住半邊西裝,紙屑慢慢落在他額頭和胸口。
他的眼睛睜著。
瞳孔空散。
胸口輕輕起伏三次。
第一次,還像人。
第二次,已經很弱。
第三次停住。
高晉死了。
只有那雙不肯閉上的眼睛,還殘留著對失敗的荒唐不解。
監視器後,鄭保瑞沒有立刻喊咔。
全場也沒人動。
五秒後,他猛地站起來,爆了句粵語粗口。
「好!好到癲啊!」
桑林笑得牙都露出來了。
「我就說他能扛。」
趙陽已經衝到安全網邊上。
「林辰!你動一下!你別裝死裝上癮!」
廢墟里,林辰緩緩坐起來。
他先把卡在臉上的斷眼鏡摘下,又拍了拍身上的紙屑。
背後一塊紙箱板粘在西裝上,上面印著幾個大字。
FRAGILE。
易碎品。
吳驚跑過來,看見那行字,當場笑噴。
「易碎品?這誰貼的?這不詐騙嗎?」
托尼賈也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林辰肩膀。
吳驚也不放心,直接上手捏他肩膀,又按了按肋骨。
「疼不疼?這裡呢?這裡呢?」
林辰拍開他的手。
「別動!我疼還能表現出來啊?多影響我裝逼啊?」
一句玩笑讓周邊的人都笑了,但笑裡帶著敬佩。
所有武行也感同身受,做的保護越多,代表越危險,危險動作哪有不疼的啊?
場記拿著板子走到鏡頭前。
鄭保瑞親自喊了一聲。
「《殺破狼2》,高晉全部戲份,殺青!」
場記板落下。
全組鼓掌。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鐵欄,聲音在監獄大棚里來回撞。
鄭保瑞拿著一束殺青花走過來,遞給林辰。
「辛苦了,林辰。」
港圈的殺青儀式很簡單。
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煽情音樂。
一束花,一聲辛苦,足夠了。
吳驚過來抱了他一下。
「後面上映,你等著被火吧,高晉這麼變態,觀眾肯定會喜歡你。」
托尼賈也上前擁抱,拍了拍他的背。
桑林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你這算是真正進電影圈了。」
趙陽在旁邊立刻精神了。
「桑指,那片酬是不是也該真正進電影圈?」
桑林笑罵:「你小子比他還急。」
林辰抱著花,站在熱得發悶的大棚里。
周圍人還在忙。
吳驚、托尼賈后面還有戲份要拍。
他的高晉結束了,但整部戲還沒有結束。
他等了片刻。
腦海里安安靜靜。
沒有系統提示。
林辰眼神動了動,很快恢復平靜。
現代戲,果然不觸發系統。
哪怕場景再真,死亡再狠,角色再完整,系統也沒把這裡判成諸天位面。
這個智障系統,標準還挺死板。
趙陽抱著保險合同湊過來。
「想什麼呢?」
林辰看著手裡的殺青花,把花塞進他懷裡,轉身往化妝間走。
趙陽抱著花追上去。
「不是,殺青花給我幹嘛?」
「你百分之十五。」
「不是哥們,你就給我個花?哪怕你帶我在泰國瀟灑幾天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