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景驍一腳踹開半山會所的大門。
外面燈火通明,維港的夜景浮在山下,紙醉金迷,繁華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大門裡面卻是漆黑一片。
會所總閘被毀,備用電源也廢了。
經理舉著強光手電走在前面,手抖得厲害,光柱一會兒掃天花板,一會兒掃地磚,照得人眼睛發花。
他的襯衫完全被冷汗浸透,走起路來腳步虛浮。
剛走進大廳,血腥味便撲了過來。
這味道太霸道了,直接把人熏得胃部翻滾。
吳景驍拿手帕捂住口鼻,他過來不是為了看死人,是要看看,到底是誰敢毀他的局,動他的人。
手電筒的光柱掃向走廊。
吳景驍邁出的腳步,僵在半空。
牆上有五道抓痕。
實木飾板被硬生生撕開,裡面的隔音棉全翻了出來,抓痕一路陷進承重牆的水泥里。
邊緣翻卷,碎屑落了一地。
這壓根就不是人力能有的破壞力,更像是一台大型挖掘機。
走廊上橫七豎八躺著安保。
黑西裝、砍刀、電棍、微沖,散得到處都是。
距離吳景驍最近的強哥,是個從緬北刀口舔血退下來的狠角色,他現在的造型很別致。
強哥的脖子以反人類的角度扭轉到了後背。
他死死握著一把衝鋒鎗,精鋼打造的槍管,被彎成了一個誇張的U字型。
死前那張臉上,只剩下一個意思。
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怪物乾的?」
沒人回答,以為內經理在旁邊吐得更厲害。
吳景驍跨過屍體,皮鞋踩進血水,發出黏膩的輕響。
他臉色陰沉得快滴出水。
這些人是他花大價錢養的。
放在外面,哪個不是能把普通人嚇得繞路走的亡命徒?
現在卻像一堆被撕爛的垃圾,鋪滿走廊。
亡命徒加現代裝備,死的如此輕巧。
這事,太邪門了。
走廊盡頭,是地下密室。
實木雕花大門碎成一地,鋒利的木刺插進地磚縫裡。
裡面的血腥味比外面更重。
吳景驍剛走進去,胃裡便翻了一下。
牆角,羅師傅癱在那裡。
這個收了他半個億的南洋風水師,此時只剩下一具殘破的屍體。
羅師傅雙眼瞪得渾圓。
眼球布滿血絲,瞳孔已經散了。
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也不是不甘,是恐懼。
一種見到大恐怖之後,連魂都來不及逃的恐懼。
他的右手腕爛成一團血肉,骨渣和碎肉黏在冰冷的地磚上。
四角鎮物全毀了。
貔貅碎成渣子,壓陣的黑檀木燒成黑灰,那枚染血銅錢被咬成兩截,邊緣還有一排細密的牙印。
吳景驍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羅師傅之前拍著胸口保證過。
這陣能借運、擋災、奪財路。
現在倒好。
半個億砸進去,只剩一地紙灰和一具屍體。
「廢物!」
吳景驍一腳踹翻旁邊的香案。
香爐滾出去,香灰灑了一地。
他的目光落在羅師傅懷裡。
那裡有一面陰鏡。
鏡子裂成兩半,泡在血泊里。
吳景驍臉色陰沉,邁步上前。
他的鞋底剛抬起,碎裂的鏡面里,忽然閃過幽藍色的光。
吳景驍動作一僵。
鏡子沒有映出滿地屍體,也沒有映出他的臉,鏡面深處,浮起兩團幽藍光點。
起初很小,下一秒,光點迅速放大。
那是一雙眼睛。
冰冷,幽深,帶著某種野獸才有的凶戾。
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隔著鏡面,安靜地盯著他。
「吼!」
一聲渾厚獸吼,突然在吳景驍腦子裡炸開。
不是從耳朵傳進來的,像有東西貼著他的頭骨,狠狠幹了一爪。
「啊!」
吳景驍被嚇得一哆嗦,腳下一滑,一屁股坐進血水裡。
高定西褲沾滿血污。
什麼體面,什麼吳家少爺,這一刻,全是狗屁。
「鬼……有鬼!」
他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往門外退去。
這是惡鬼索命!絕對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怪物!
羅師傅布的陰毒陣法,把不乾淨的東西招惹過來了!
正常人類沒有幽藍色的眼睛,更不可能空手團滅一隊全副武裝的僱傭兵。
經理在外面一把扶住跌跌撞撞衝出來的吳景驍。
「吳少!這死了這麼多人,趕緊報警吧!」
「報你大爺!」
吳景驍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經理的胖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走廊里反覆迴蕩。
這座富麗堂皇的會所,堆著幾十把沒編號的黑槍和成箱的子彈。
羅師傅留下的材料更不能曝光,嬰兒骨灰罐、提取的屍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死人毛髮。
這些玩意讓警方看見,有口也說不清。
保險柜里更有一堆大佬的權色交易。
「通知坤叔,帶人過來洗地。」
吳景驍扶著牆站穩,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現在必須把事情壓下去,用錢把這爛攤子砸平。
半小時後。
十五輛黑色無牌麵包車無聲無息地駛入半山會所地下車庫。
車門拉開,五十多個穿著連體防護服的壯漢魚貫而出。
帶頭的坤叔是個五十多歲的光頭,專門處理見不得光的爛帳。
坤叔走到強哥屍體邊上看了一眼,連他這種老江湖都忍不住猛抽涼氣。
清洗工作開始。
第一批人衝進監控室,監控主機被暴力拆解,硬碟扔進帶來的工業粉碎機。
咔咔幾聲脆響,所有的錄像資料變成了無法復原的金屬碎屑。
第二批人清理武器。
走廊上的微沖、砍刀、電棍全被集中,塞進黑色防水帆布袋,這些東西今晚就會上快艇,運到公海直接填海。
活著的三個服務員被坤叔集中到地下二層。
坤叔一句廢話沒有,跟外面那幫死人一起上路。
地上的屍體處理得更加殘暴。
防護服壯漢把屍體裝進黑色加厚裹屍袋,直接大劑量澆上高濃度化屍水。
屍體連夜運往新界一家吳家參股的地下火葬場,當做染病死豬全部燒成飛灰。
坤叔戴著厚重的防護手套,拿著特製長柄金屬夾,把碎成兩半的陰鏡夾了起來。
吳景驍視線剛落在那鏡面上,身體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那雙幽藍色的野獸瞳孔成了他揮之不去的絕對夢魘。
羅師傅的殘骸和那些陣法材料,享受了最高級別的待遇。
坤叔派人找了個廢棄多年的採石場深坑,這些東西扔進去,幾噸速凝水泥澆灌填平。
大羅金仙來了也挖不出來。
整個清洗過程專業到令人髮指,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凌晨四點。
會所的血跡被工業強效清洗劑刷得乾乾淨淨,空氣里噴灑了大量除味劑,只剩下刺鼻的化工香精味。
吳景驍疲憊地坐進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的後排。
真皮座椅包裹住身體。
司機遞來一條熱毛巾。
吳景驍接過來,反覆擦手。
擦了一遍。
又擦一遍。
手指明明已經乾淨,他卻始終覺得指縫裡有血。
車緩緩駛出會所。
吳景驍盯著窗外。
每當路邊樹影掠過,他肩膀都會繃一下。
羅師傅死了,柳韜不見了。
那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也不知藏在哪裡。
「回別墅,讓所有保鏢把槍裝滿彈匣,連只蒼蠅都不准放進去!」
吳景驍聲音發啞。
司機點火,車輛駛入山路。
汽車緩慢的行駛中,車廂里的溫度卻出現了反常的暴跌。
冷風並沒有從空調出風口吹出來,但一種滲入骨髓的刺骨寒意直接從腳底板一路狂飆到頭皮。
吳景驍睜開眼睛,他驚恐地發現防彈車窗玻璃上竟然結出了厚厚的白色冰霜。
冰霜中央,留著兩個清晰的圓形空隙。
那個形狀,完全吻合一雙正貼在玻璃外面往車內窺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