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
長沙黃花機場的VIP通道外,冷雨打在停機坪的水泥地上,泛著路燈的清冷光澤。
冬夜的寒風卷著細雨刮過,吹在人臉上刺骨生疼。
趙陽裹緊黑色羽絨服,快步上前,拉開一輛黑色奔馳商務車的車門。
林辰彎腰鑽進車廂,車子一路疾馳,停在馬欄山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前。
連軸轉的路演把兩人的生物鐘攪得亂七八糟。
辦完入住,趙陽連窗簾都沒拉,往床上一倒直接補覺。
直到第二天下午兩點。
趙陽提著兩份打包的口味蝦和常德米粉敲開林辰的房門。
紅油的香辣味在房間裡散開。
林辰穿著浴袍拉開門,頂著雞窩頭接過塑膠袋。
「辰哥,趕緊對付兩口,三點廣電那邊約了進棚錄音。」
趙陽遞過來一張單頁A4紙。
林辰端起紙碗喝了口熱湯,伸手接過紙張。
紙上印著簡譜和歌詞。
「電視台定的是什麼歌?」
「台里特意為了配合你的硬漢標籤,選了一首鐵血軍魂。」
趙陽指著歌詞解釋。
「這歌原唱是個文工團的大佬,主打一個氣吞萬里如虎。」
林辰掃了一眼歌詞。
全是報國、熱血、烽煙等字眼。
確實不需要什麼婉轉的轉音技巧,只要聲音大、氣勢足就行。
但跨年晚會上唱這種歌……
多少有點像在火鍋店裡上滿漢全席。
吃完東西,兩人換好衣服下樓。
一小時後,奔馳保姆車穩穩停在湖南廣電大樓下。
趙陽帶著林辰熟門熟路地刷臉進門,電梯直達聲樂錄製中心。
寬敞的控制室里擺著一台調音台。
各種推子和旋鈕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顯示屏閃爍著複雜的參數。
前面坐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乾瘦男人。
「林老師,陽哥,這位是台里資歷最老的調音老師,老張。」
對接導演趕緊上前介紹。
老張推了推眼鏡,站起身和林辰握手。
「林老師,久仰久仰。」
「咱們時間緊,曲譜你們應該熟悉了吧?直接進棚試試?」
老張指著裡面的玻璃房。
林辰點頭,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走進玻璃錄音棚。
棚內空間不大,四周牆壁全貼著灰色的吸音海綿。
正中央架著一隻昂貴的電容麥克風。
林辰戴上監聽耳機,前奏里,激昂的戰鼓聲和雄渾的銅管樂器在耳邊轟然響起。
這首歌主打家國情懷,編曲宏大。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節奏。
充沛的氣血讓他的底氣冠絕全場。
伴奏到了進唱點。
林辰睜開眼,對著麥克風大聲開口。
「男兒何不帶吳鉤!」
聲音一出。
控制室里的老張雙手一抖,半杯熱茶灑在工作檯上。
對接導演嚇得倒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牆板上。
玻璃房內的干音經過電容麥克風收錄,傳進控制室的監聽音箱。
穿透力極強。
震得控制室的空氣都在產生共振。
但聲音完全避開了伴奏里的所有正確音高。
原曲本該是慷慨激昂的正氣凜然。
林辰這一嗓子干拔直上,音調扭曲到了一個詭異的頻率。
調音軟體屏幕上的波形爆紅,超出顯示閾值。
頂端的波峰全部被切平,呈現出慘不忍睹的失真狀態。
「收取關五十州!」
林辰繼續往下唱。
氣韻綿長,中氣充盈。
他自己唱得還挺投入。
可落在控制室幾個人耳朵里,完全就是聲波武器。
真應了那句話,別人唱歌要錢,你他媽唱歌要命啊!
老張手忙腳亂地去拉總音量推子,手心全是冷汗。
一首歌唱完。
林辰摘下耳機,推門走出錄音棚。
控制室里鴉雀無聲。
對接導演眼神躲閃,尷尬地捏著鼻樑。
趙陽咽了一口唾沫,往後挪了半步。
「還行嗎?」
林辰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
老張抹了一把額頭,把快要滑落的眼鏡往上推了推。
入行二十多年,遇到過唱歌跑調的,沒遇到過跑得這麼有底氣的。
完全不在一個調上,卻用那麼洪亮的嗓門唱得理直氣壯。
「林老師,這個氣勢,那是登峰造極。」
老張斟酌著措辭。
「只是咱們這個音準上,可能還得稍微處理一下。」
林辰喝了口水,坦然點頭。
「我五音不全,早就跟你們說過了,這活兒我接得挺勉強的。」
老張暗罵,這幫明星真是為了錢,是什麼活都敢接。
「沒事,沒事。」
「您先坐旁邊喝口茶,剩下的交給我。」
老張重新坐回調音台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頻波形就是他的戰場。
林辰拉了把轉椅,坐在老張身後,看著他操作。
老張的手指在滑鼠和鍵盤上飛快敲擊。
他把林辰剛才錄下的那段干音進行逐字切片。
每一個字都被單獨剝離出來。
隨後,老張打開修音插件軟體。
林辰睜大眼睛,看著那些原本完全跑偏的紅色音軌。
在老張滑鼠的拖拽下,被拉回到了正確的音階格子裡。
唱得再難聽,在這幾根線上扯來扯去,竟然也能對上號。
老張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拖動滑鼠,不僅要拉回音高,還得調整每一個音節的駐留時長。
有些拖音的尾部,老張用顫音工具強行捏出一個顫音效果。
林辰有些字拖得太長,有些字斷得太快。
老張用音頻剪刀工具把長音截斷,把多餘的部分刪掉,再把斷裂的地方用複製粘貼補齊。
緊接著掛上混響、均衡、壓縮三個插件,甚至還疊了一層和聲軌。
一頓眼花繚亂的參數調整。
幾個小時後,來到了最後步驟,合成渲染。
老張長舒一口氣,點下播放鍵。
監聽音箱裡傳來經過處理的成品歌聲。
雄渾、好聽、帶著強烈的共鳴感。
完美貼合著氣勢磅礴的伴奏,把這首主旋律歌曲演繹得熱血沸騰。
這聲音一出,趙陽直接愣在原地。
林辰感到錯愕,甚至聽出了其中真假音的流暢轉換。
那是他自己唱的?
這簡直就是憑空造物,扭轉乾坤。
「張老師,絕了啊!」
趙陽衝上前去,用力拍著大腿。
他兩眼放光,盯著屏幕上的音頻文件,看到了滿地黃金。
「就這水準,這質感!」
趙陽轉頭看向林辰。
「辰哥!咱們回去就籌備單曲!」
「以後咱們不出道當愛豆簡直是暴殄天物!」
趙陽聲音拔高了八度,神情狂熱。
「發單曲,打榜,然後開巡演!」
「開個十萬人體育場演唱會。」
「那得賺多少錢!」
林辰白了他一眼,冷笑出聲。
「你那腦子裡塞的都是算盤珠子吧?」
林辰伸手敲了敲調音台的邊框。
「你要是真敢把我推上去開全麥真唱,十萬人演唱會能把咱倆活埋了!」
老張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連連咳嗽掩飾。
對接導演也跟著大笑。
林辰對自己的認知非常清晰。
他拿了四百萬的出場費,也是靠著規則漏洞。
真要割韭菜辦演唱會,光是之後的反噬,就能把人脈口碑全部砸穿。
夜幕降臨。
林辰和趙陽在廣電附近隨便吃了一頓湘菜,返回酒店。
房間裡空調開得很暖。
林辰洗完澡,拿著毛巾擦拭頭髮。
扔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伴隨著震動聲。
屏幕上來電顯示是何炅。
按下接通鍵。
電話那頭傳來何炅略帶疲憊卻熱絡的聲音。
「小辰,實在不好意思。」
「你大老遠飛來長沙,我這作為東道主,連頓接風宴都沒顧上安排。」
何炅的語氣里透著歉意。
作為湖南台的台柱子,兼任跨年晚會的核心統籌和總主持。
別說請客吃飯,這幾天他連合眼睡覺的時間都不夠用。
「何老師太客氣了。」林辰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落地窗前。「年底大家都忙,您的工作量我能理解。」
何炅在那頭笑了笑。
「戰狼這幾天路演的熱度,我在台里都聽說了。」
「你能抽出檔期來咱們台跨年,那是給台裡面子。」
何炅主動把林辰的地位捧得極高,把人脈的含金量點透。
「晚會的錄製情況我問過了,導演組說效果特別好。」
「老張的手藝,那是咱們台里的招牌。」
何炅話題一轉,定下約定。
「明晚 晚會結束,我在五一廣場那邊包了個場。」
「喊了幾個來跨年的朋友。」
「到時候你把時間空出來,一定賞光喝兩杯。」
林辰答應得乾脆。
「何老師定時間,我準時到。」
掛斷電話,夜裡十一點。
趙陽已經回了自己的房間去對接明天的彩排流程。
林辰拉上厚重的遮光窗簾,房間陷入昏暗。
他在地毯上盤腿坐下,屏息凝神,閉上雙眼。
體內那股龐大而精純的太陰靈氣順著經絡緩慢運轉。
淡淡的靈氣順著鼻息湧入肺腑。
經過太陰引氣訣的煉化,化作絲絲縷縷的清涼氣流,歸入小腹丹田。
氣機在丹田內匯聚,不斷夯實著他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