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拿著列印好的意向函衝進辦公室時，兩隻腳在地磚上擦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他手裡攥著幾張薄紙，手腕抑制不住地輕顫。
「辰哥，你掐我一下，使勁掐！」
趙陽反手把辦公室大門鎖死，整個人撲到辦公桌前，眼睛瞪得滾圓。
「劉啟！男一號！真正的大男主！」
他把意向函重重拍在紅木桌面上，胸口劇烈起伏。
「吳驚親自做配，重工科幻題材，全實景搭建！」
「咱們公司剛掛牌，老天爺就開眼給咱們送項目來了！」
林辰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輕輕抿了口溫水，臉色很是古怪。
趙陽根本沒注意到林辰的表情，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按著膝蓋來回搓動。
這幾個月來，他心裡壓著一塊巨石。
從非洲拍完戲回來，林辰就跟半退休的老大爺一樣。
除了去浙江桐廬的村子裡割了十畝油菜、啃了個蘋果，正經戲一部沒接。
推了周閏發的合拍大片，斃了正午陽光的年代正劇。
每天閉目冥想，美其名曰沉澱心境。
可公司帳面上的開銷不會閉目冥想。
全公司上下十多號人，就指著林辰吃飯。
再這麼空窗晃蕩下去，熱度一掉，商業價值腰斬，還談什麼未來？
現在好了。
男一號直接砸在腦門上。
「今年才剛進五月，咱們就拿下了重磅資源！」
趙陽拍了一下大腿，聲音因興奮而拔高了八度。
「我就說辰哥你是有大氣運的人！之前那些古偶宮斗算個球，這種工業大片才是抬咖的神器！」
「只要這部戲穩穩拍出來，咱們直接在行業里站穩腳跟！」
趙陽抓起桌上的紫砂壺，殷勤地替林辰續上熱水。
他彎著腰，臉上的笑容擠出了三道褶子，態度恭敬得恨不得當場給林辰捶腿。
「哥，喝茶，這可是今年新下的明前龍井。」
「您現在是全公司的頂樑柱，千萬得潤潤嗓子。」
林辰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別這么小人得志！「
趙陽拉開抽屜，掏出一支金色鋼筆和一個黑皮筆記本，開始在上面飛快地寫寫畫畫。
「咱們現在的身價今非昔比。」
「殺破狼拿下金像最佳新人，戰狼票房都他媽七十億了。」
「這部戲的片酬，我準備按稅後四千五百萬的標準去談！」
趙陽一邊算，嘴角一邊咧開。
「就算看在驚哥的面子上打個九折，四千萬現金必須落袋為安。」
「分三期打款，開機給百分之三十，過半給百分之四十，殺青結清尾款。」
「有了這筆進項，二樓短視頻部門的啟動資金，就有著落了！」
林辰靠在寬大的真皮轉椅里，靜靜地看著趙陽在那兒自嗨。
算盤珠子都快崩到辦公室天花板上了。
四千五百萬？
九折四千萬？
林辰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個劇組估計現在窮得連盒飯都快按人頭數著發了。
要是趙陽真拿著四千萬的報價單甩過去，導演估計能當場把項目解散。
那部戲的真實情況是吳驚零片酬出演。
而他林辰，也是零片酬被拉去頂包的壯丁。
整個劇組從導演到主演，全員用愛發電。
但這話林辰現在不能說。
一旦說了，趙陽大概率會當場掐著人中倒在地上，哭天搶地求他退貨。
「片酬的事，你別把話說得太死。」
林辰適時地敲了敲桌子，打斷了趙陽的宏圖偉業。
「科幻題材投資風險大，資金大多要砸在重型道具和機械結構上。」
趙陽一聽，立刻心領神會地連連點頭。
「懂！我太懂了辰哥！」
「這叫大格局！大將風度！」
「咱們在業內立的就是不爭不搶、專注作品的硬漢人設！」
趙陽大手一揮，胸有成竹地把筆記本合上。
「片酬條款我可以適當放寬。」
「但商務權益和宣發待遇，我一步都不會退！」
趙陽當場從椅子上彈起來，原地轉了兩圈，進入了高度亢奮的工作狀態。
「小唐！江策！都停下手裡的活兒，進一號會議室開會！」
趙陽拉開辦公室大門，對著外面的工位大聲招呼。
原本安靜的辦公區動了起來，幾個剛入職的年輕員工小跑著抱起筆記本電腦。
林辰端著茶杯，信步走到會議室門口，抱臂靠在門框邊看著。
趙陽站在白板前，手裡抓著黑色記號筆，唰唰寫下了一大串日程。
「都聽好了，辰哥下周正式進組，出演《流浪地球》男一號！」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幾個剛從名校畢業的影視策劃眼裡全是崇拜的光彩。
「這可是開年第一大仗，全員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趙陽重重拍著白板，吐沫星子飛濺。
「江策，你負責聯繫青島當地最好的汽車租賃公司，必須調一輛頂級定製長軸版高頂房車！」
「內部要帶獨立衛生間、雙人床和制氧設備，拍攝基地那邊全是機械鐵架子，休息條件差，辰哥的後勤必須做到極致！」
「小唐，服裝組那邊對接一下，進組前要準備好私服，街拍的物料不能斷！」
「宣傳組從今天開始，監控輿情！」
趙陽一條接一條地下達指令，條理清晰，氣勢逼人。
那架勢，不像送演員去拍戲，倒像是護送某國元首去前線視察。
會議開了一個小時，趙陽把每個細節都摳到了極致。
散會後，員工們神色興奮地跑回工位，整個公司爆發出強烈的生機。
趙陽滿頭大汗地走回林辰身邊，臉上洋溢著開疆拓土的豪情。
「辰哥，你放心，一切有我。
「借著這股東風，順手拿下三個長約代言，今年咱們公司的流水就穩了！」
林辰拍了拍趙陽的肩膀，神情溫和。
「老趙，辛苦了。」
趙陽眼眶微熱，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
「嗨，說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咱們兄弟倆綁在一根繩上。」
「只要你肯營業，我給你跑斷腿都樂意！」
「我就怕你年紀輕輕就看破紅塵，那才叫要了我的老命。」
林辰啞然失笑。
有時候，真話往往被當成最荒誕的玩笑。
就在這時，林辰褲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赫然跳動著吳驚的名字。
林辰按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
吳驚那大嗓門立刻穿透揚聲器，響徹整個辦公室。
「喂！林辰！劇本看完了吧？我就問你熱血不熱血？過癮不過癮？」
趙陽在旁邊使勁給林辰使眼色，示意林辰端著點架子，別顯得太急切。
林辰神色自若地開口。
「驚哥，本子不錯，設定很有野心。」
「我就知道你小子識貨！」
電話那頭的吳驚暢快大笑，笑聲里夾雜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慶幸。
「郭帆那小子剛才在監視器前差點哭出來，聽說你願意接，連夜讓道具組改工裝褲的腰圍呢！」
「咱們這部戲，就是華夏硬科幻的開山之作，後人翻電影史都得給咱們記上一筆！」
吳驚在電話里大講情懷，把格局拔高到了九霄雲外。
趙陽聽得滿面紅光，激動地在旁邊直搓手，嘴型無聲地念叨著「大製作、大格局」。
他覺得吳驚這麼客氣，全是看在林辰如今的超高身價和票房號召力上。
畢竟能把這種當紅炸子雞請來當男一號，哪個導演不得當祖宗一樣供著？
「驚哥，進組時間和排期我已經讓趙陽對接了。」
林辰淡淡接話。
「行！痛快！哥就喜歡你這雷厲風行的脾氣！」
吳驚在電話那頭高聲應道。
「你到了青島提前給我打個招呼，別的沒有，青島大蝦管夠！」
「先這麼說，我這邊還在調試外骨骼架子呢，咱們青島見！」
掛斷電話，趙陽眼裡的狂喜已經化成了實打實的崇拜。
「看看！這就是牌面！」
趙陽昂起頭，傲然挺起肚子。
「我得趕緊去督促法務過合同，青島那邊酒店我也得親自挑。」
林辰看著他信心滿滿大步流星的背影，嘴角輕輕一扯。
下一秒。
林辰掌心的手機再次輕微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吳驚發來的一條微信。
「兄弟，到了青島我去接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