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東方影都二號攝影棚的大門敞開著。
林辰走下商務車，趙陽帶著唐棠拎著行李緊跟在後頭。
吳驚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灰的劇組衝鋒衣，腳底下踩著滿是泥點的膠鞋。
「兄弟，可算把你給盼來了！」
吳驚幾步跨上前，伸手在林辰肩膀上拍了一掌。
林辰穩穩站著，目光越過吳驚肩頭，看向影棚深處。
數萬平米的棚區內，腳手架搭得密密麻麻。
半截行星發動機的模型斜插在鋼架中央，幾十個工人正蹲在鐵板上打磨螺栓。
焊花從半空迸濺而下，落進滿是鐵屑的油桶里，發出嗤啦輕響。
綠幕鋪滿了整堵高牆，邊緣處甚至還掛著沒有接通的黑色電纜。
沒有光鮮亮麗的保姆車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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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到處堆著鐵管、木板、空油桶，活脫脫就是一個正在搶工期的大型機械廠。
趙陽伸長脖子四處打量，鼻翼抽動了兩下。
「驚哥，這棚里味道這麼沖，排風系統沒開啊？」
「咱們劇組給辰哥定的是哪家酒店？房車的車位規劃好了沒？」
吳驚臉頰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打著哈哈擺了擺手。
「老趙，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青島大蝦頓頓少不了你們的！」
吳驚扯著嗓子，一把攬住林辰的胳膊就往棚子深處走。
「走走走，先帶你見見主創，大傢伙兒全在裡面！」
穿過兩排雜亂的配電箱，林辰在幾張摺疊桌旁停下了腳步。
一位身形微胖的老人正坐在摺疊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胖大海。
老人頭髮花白，眼角布滿歲月的皺紋，臉色因連日熬夜略顯萎靡。
吳猛達。
林辰腳步一頓，原本隨性的神態斂得乾乾淨淨。
他整了整領口，快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欠身鞠躬。
「達叔，您好，我是後輩林辰。」
吳猛達微微一怔，隨即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連忙伸手扶住林辰的胳膊。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吳猛達的港普帶著溫和的尾音，掌心粗糙而溫熱。
「我看過你在殺破狼里的打戲，身手好硬朗，真系後生可畏。」
林辰垂著手站在老人身側，語氣里沒有半點平日的調侃。
「您演的電影，我從小看到大，很多表演都是跟您學的。」
吳猛達爽朗地笑出聲來，指了指旁邊架子上掛著的外骨骼鐵架。
「現在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我這把老骨頭穿這玩意吊在半空，五臟六腑都在打架。」
「達叔你別嚇唬他，林辰抗造得很！」
吳驚插了一句，隨後轉身招呼角落裡的一個小姑娘。
「麥麥，過來認認你哥！」
一個身形清瘦的少女從道具箱後探出腦袋，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
趙金麥手裡還捏著半截螢光筆，大眼睛滴溜溜地在林辰身上打轉。
她走上前來，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林辰哥」，眼底透著濃重的好奇。
「網上都說你真人比鏡頭上還高，原來是真的啊。」
趙金麥聲音脆生生的，嘴角抿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林辰微微一笑，從兜里掏出一塊隨手帶的薄荷糖遞過去。
「你出道可比我早，是我的前輩！」
趙金麥接過糖果，吐了吐舌頭躲回了道具箱旁邊。
導演郭帆頂著兩個厚重的黑眼圈，手裡攥著對講機快步走來。
「辰哥，咱們先去試裝間上裝備，看看？」
郭帆眼裡布滿血絲，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林辰乾脆利落地脫掉外套，只留下一件貼身的黑色速干背心。
試裝區設在影棚背陰處，兩個服裝師正合力抬著一套沉重的戰服。
純手工打造的金屬外骨骼散發著冷硬的鐵灰色光澤。
內層是加厚的阻燃隔熱服，外層則是鋁合金與玻璃鋼一體成型的裝甲板。
「整套自重接近六十斤，你先有個心理準備。」
領頭的服裝師擦著汗，把腿部裝甲套上林辰的雙腿。
金屬構件咬合在一起，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機械卡扣鎖住腳踝與膝蓋關節，活動角度被壓制到了極限。
緊接著，胸甲從上方扣下，重重壓在林辰的雙肩上。
背部的蓄電池模塊與管線逐一連接，金屬壓迫感驟然降臨。
頭盔扣死的瞬間，視野被壓縮在正前方的窄小弧面內。
普通成年人套上這玩意兒，重心當場就會失衡，甚至連邁步都艱難。
吳驚站在旁邊，單手揉著酸脹的後頸，嘴裡嘖嘖有聲。
「怎麼樣？是不是感覺背了半袋水泥？」
「哥前兩天剛穿上去的時候，差點一口氣沒倒上來，當場給郭帆跪下。」
吳驚一邊咧嘴，一邊強撐著面子挺胸。
「也就是我這兩年腰傷犯了，要是倒退十年，這身鐵皮我能穿著打通關。」
郭帆在旁邊毫不留情地補刀。
「驚哥，前天您吊完威亞下來，可是吸了整整三罐氧氣。」
吳驚瞪起眼睛，剛想反駁，視線卻移向了林辰。
林辰站在空地上，雙腳微微分開，腳掌平穩貼住地面。
體內太陰靈氣在經脈中悄然遊走，重心瞬息沉入丹田。
在眾人的注視下，林辰抬起右腳，往前跨出一步。
靴底落地輕巧無聲，沒有任何滯澀與晃蕩。
緊接著是第二步、第三步。
沉重的幾十斤鋼鐵戰衣穿在他身上，行走節律竟然出奇地平順。
林辰一個側身迴旋，腰部機械軸承發出順暢的滑動聲，身形轉得乾脆利落。
負責扶持的兩個場務都沒來得及伸手，林辰就已經穩穩立在原地。
郭帆原本按在對講機上的手一僵，眼睛慢慢睜大。
「這……這麼順？」
郭帆咽了口唾沫，扭頭看向服裝指導。
服裝指導連連搖頭，滿臉不可思議。
林辰收住步伐，隔著透明面罩看向郭帆。
「郭導，掛威亞試試動態吧。」
郭帆愣了半秒，隨即拿起對講機高聲呼喊。
「威亞組到位！趕緊的，升一米五測試空中姿態！」
兩條粗壯的鋼絲繩迅速垂落，掛鉤精準扣入林辰後背的外骨骼吊點。
隨著卷揚機的嗡鳴，林辰整個人被拉離地面。
在失去著力點的半空中，沉重的裝甲極易帶著人體失去平衡發生翻滾。
前幾天吳驚測試時，整個人橫在半空轉圈，被晃得頭暈目眩。
然而林辰浮空的剎那，核心肌肉群驟然收束。
他的身軀保持著筆直的警戒姿態，雙手自然下垂搭在裝甲護板兩側。
「放！接一個前撲受身！」
郭帆抓著對講機大吼，聲音因緊張而拔高。
卷揚機驟然失速，林辰從一米半的高度垂直墜向地面。
沒有預想中的沉重悶響，也沒有慌亂的四肢抓撓。
在雙膝接觸緩衝墊的前一瞬，林辰小腿裝甲微屈，卸掉下墜衝擊。
隨後他順勢向前翻滾，厚重的金屬背板擦過墊子，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金屬與膠墊摩擦，發出短促的摩擦音。
下一秒，林辰單膝跪地，右拳撐地，穩穩剎住了慣性。
整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因裝備笨重而產生的變形。
全場鴉雀無聲。
電焊工停下了手裡的焊槍，圍觀的劇務全都張大了嘴巴。
吳驚揉肩膀的手僵在半空，下巴微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臥槽……」
吳驚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神里全都是不可置信。
這特麼是人？
郭帆快步衝到監視器前，反覆倒退剛才抓拍到的試鏡畫面。
屏幕上的年輕人動作迅疾如豹，鋼鐵裝甲在他身上非但沒有成為累贅，反而襯托出一種工業力量感。
「再來一次快速側閃加蹬壁折返！」
郭帆死死盯著屏幕，聲音有些顫抖。
他怕這只是偶然的運氣爆發。
林辰站起身，連呼吸節奏都沒有發生紊亂。
「來。」
威亞再次拉起，卷揚機瘋狂運轉。
半空橫移、側向翻轉、單腳借力踢牆折返、落地瞬間拔出腰間道具扳手。
整整四十分鐘，林辰在綠幕前連續完成了七組極高難度的戰術動作。
直到郭帆喊停，林辰額角才自然的滲出細密的汗水。
幾名場務跑上去幫他拆卸頭盔。
頭盔掀開，林辰甩了甩濕潤的碎發，神色自若。
郭帆抓著分鏡頭劇本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攝影指導，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原定劉啟在車廂里的那些避險動作，全特麼給老子作廢！」
「這身體素質，不用出來簡直是暴殄天物！」
吳驚此時邁步走上前來，在林辰後背的鐵架上擂了一拳。
「好小子，你真特麼是個怪物！」
趙陽此時總算從恍惚中回過神，整了整西裝下擺，滿面春風地迎了上來。
「郭導，驚哥，我們辰哥的表現，二位還算滿意吧？」
「既然試裝這麼順利，咱們抓緊把正式合同落實一下。」
「關於片酬結算周期、主創署名排位，還有青島這邊的住宿規格……」
趙陽一邊說，一邊接過對方遞來的合同。
林辰站在一旁，慢條斯理地解開護腕的尼龍搭扣。
視線掠過趙陽手裡的文件，林眼皮微微一抬，險些沒繃住。
趙陽距離發現零片酬的真相，已經只差臨門一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