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帝都,地面蒸騰著熱浪。
林辰剛走出首都機場航站樓,熱氣迎面撲來。
一輛越野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一條縫,吳驚那張曬的黝黑的臉露了出來。
「趕緊上車,這兒抓拍違停!」
吳驚催促了一聲,抬手招了招。
林辰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順手系好安全帶。
車輪碾過路面,駛上機場高速。
「先帶你去個清靜地方歇腳,晚上的局定在八點。」
吳驚單手握著方向盤,轉頭打量了林辰一眼。
「你小子幾天不見,整個人看著越來越利索了。」
林辰靠在椅背上,體內靈氣平穩運轉。
突破築基境後,一身骨血洗盡塵垢。
哪怕是大夏天,皮膚依舊清潤微涼。
也不怪吳驚這麼大反應,這月份在外面誰不油滋滋的?
車子一路拐進了後海附近的一條深巷。
巷子深處藏著一家沒有掛牌匾的小茶館。
推門進去,雅間裡飄散著陳年普洱的香味。
吳驚熟門熟路的拉開椅子坐下,直接挽起袖子。
茶具燙好,熱水澆注在紫砂壺上。
吳驚給林辰倒了一杯茶,臉上的笑意收起了大半。
「今晚的局,你心裡得有個底。」
吳驚抬眼看著林辰,語調放的很慢。
「韓三爺在圈裡的分量,不需要我多廢話吧?」
「中影的老掌門人,華語電影幾十年的引路人。」
「哪怕現在退居二線,圈內這幫資本見了他,照樣得彎腰。」
林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我知道,驚哥費心了。」
林辰平靜的回答。
吳驚嘆了一口氣,手指在茶桌上重重點了兩下。
「我是怕你年輕氣盛,脾氣上來收不住。」
「但到了韓三爺面前,你必須拿出晚輩該有的態度。」
「劇拿出百分之十或者十五的份額給中影。」
「這不是認慫,這叫有舍才有得。」
吳驚身體前傾,神態認真。
「只要韓三爺點個頭,中影掛上聯合出品的名頭。」
「華藝就算再不甘,也只能認栽。」
林辰神情自若的放下茶杯。
修仙界弱肉強食,看的是拳頭硬不硬,修為高不高。
凡俗社會的名利場,講究的是山頭、輩分與利益置換。
只要狂飆能正常播出,收割龐大的聲望。
讓出這點微末利益,林辰根本不在乎。
「驚哥你放心,我拎的清輕重。」
林辰平靜的回道,順口補充了一句。
「而且在帝都這地界,驚哥你的人脈面子也是硬的。」
吳驚聽到這話,咽了口茶水,眉梢揚了起來。
「那必須的。」
吳驚脖頸微揚,整個人來了興致。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語氣傲然。
「不是我跟你吹,哥們家裡可是正白旗。」
林辰眼皮跳動了一下,靜靜看著他。
「多爾袞那一支脈,懂不懂什麼叫滿洲大貴族啊?」
吳驚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眼睛發亮。
「我家裡往上數,祖上那可是真正出過武狀元的。」
「御林軍統領聽過沒有,皇帝身邊的貼身保鏢。」
「雍正爺當年親筆賜姓,滿堂掛的都是黃馬褂。」
吳驚越說越興奮,手掌在半空揮舞比劃。
「在這四九城裡,別看老哥平時穿的邋遢。」
「真論起根骨血脈,那也是地地道道的正規旗人後代。」
林辰坐在對面,強忍住笑意。
大清早都亡了一百多年了,還在這扯武狀元和黃馬褂呢。
還多爾袞支脈?人家多爾袞唯一閨女嫁去蒙古了,哪來的直系後代?
生物學奇蹟是吧。
「失敬失敬,原來驚哥祖上這麼顯赫。」
林辰隨口附和,用茶水掩蓋住表情。
見林辰態度誠懇,吳驚心滿意足的咂吧著嘴。
………………
晚上八點,東城區某四合院。
院門緊閉,朱紅大漆銅環,外面沒有任何標識招牌。
服務員引著兩人跨過影壁,來到後院一間花廳。
屋內瀰漫著沉水香的氣息,博古架上擺滿了老物件。
主位上,坐著一位身形微胖、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著寬鬆棉麻襯衫,氣度沉穩。
正是曾執掌中影大權的韓三爺。
兩側還坐著中影製片部的副主任,以及兩位老資格。
「三爺,路上有點堵,來晚了來晚了。」
吳驚一進門,立刻換上笑臉,彎腰打招呼。
林辰跟在吳驚身後,邁進花廳。
韓三爺抬起頭,視線穿過茶案落在林辰臉上。
屋內的幾位老資格大拿,目光也看了過來。
在他們原本的預想中,林辰作為打星出身的新晉頂流,身上免不了帶著浮躁或者粗蠻。
可站在眼前的青年身形筆直,眼神澄澈。
築基期的修士氣機內斂,肌膚泛著光澤。
整個人散發著寧靜祥和的氣質,毫無雜質。
韓三爺握著茶壺的手指頓了頓。
閱人無數的老爺子眼底閃過驚訝。
眼前這個年輕人,眼底清澈的看不到半點諂媚與欲望。
這種奇特的氣質,讓見慣了阿諛奉承的老人內心極為舒服。
「這位就是林辰吧,小伙子精氣神真好。」
韓三爺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抬手示意。
「坐,都坐下說話,私下吃飯不用拘謹。」
吳驚拉著林辰在下首落座,林辰禮貌點頭致意。
「韓董好,各位前輩好,晚輩林辰,今天打擾了。」
林辰語氣平靜,不卑不亢。
後廚很快開始上菜,譚家菜陸續端上圓桌。
席間,韓三爺沒有主動提及生意,反而問起了武術與傳統文化。
林辰對答如流,言語謙遜溫和,思路清晰。
幾句交談下來,桌上的幾位圈內長輩神色愈發溫和。
林辰身上沒有年輕人的張狂,更沒有求人辦事的低三下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徹底熱絡開來。
吳驚察言觀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主動把話頭遞了過去。
「三爺,林辰最近張羅了一部反黑題材的電視劇。」
「本子是磨了三年的好東西,叫狂飆。」
吳驚放低聲音,嘆了口氣。
「可這年頭,做正經事總有人想下絆子。」
韓三爺夾菜的動作停了下來,抬起眼皮看著吳驚。
「怎麼,有人伸手了?」
吳驚點了點頭,臉色發沉。
「華藝的周建元,前兩天放出狠話來了。」
「嫌林辰不給他們份額,揚言審查渠道上要挑毛病。」
「還打算串通幾家電視台的購片部門,聯手封殺壓減排播。」
林辰坐在原位,抿了一口白酒,沒有出言賣慘。
這種平靜的做派,反倒比哭訴更有分量。
韓三爺聽完,面露不屑。
他將筷子擱在青瓷架上,發出一聲脆響。
「周建元?」
韓三爺冷哼一聲,神情帶著威嚴。
「華藝這幾年搞資本對賭,把拍電影的主業丟的一乾二淨。」
「股票跌的一塌糊塗,如今倒搞一些敲骨吸髓的手段了。」
他轉過頭看著林辰。
「小林,你是個好苗子,眼底有正氣,我很看好你。」
「只要劇本底子硬,導向積極,立意深刻,就不怕任何妖魔鬼怪。」
韓三爺擺了擺手,語調平緩。
「中影投百分之十,署名聯合出品。」
「審查的流程,中影出面幫你走綠色通道。」
「至於周建元那邊,你不必理會他。」
「我看他華藝的爪子,伸不伸的進總局的放映廳。」
這話一落地,旁邊的製片副主任笑著點頭應和。
這等於是當眾定調,把狂飆納入了國家保護中。
吳驚聽到這話,激動的面頰發紅,眼裡的喜色藏不住。
林辰端起酒杯,敬向韓三爺。
「多謝三爺提攜,辰光影業絕不會讓中影失望。」
韓三爺微笑著端起酒盅碰了一下。
「踏實做事,戲比天大,少跟那幫資本學壞毛病。」
阻礙被掃平,包廂內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工作的事情聊透,桌上只剩下純粹的酒局文化。
吳驚心頭的大石落下,整個人徹底放開了天性。
「三爺敞亮,今天必須喝到位。」
吳驚滿面紅光的站起身,伸手抓起桌上的五糧液。
瓶蓋擰開,酒香四溢。
他拿過三個大號玻璃分酒器,嘩啦啦直接倒滿。
「我先給三爺和各位領導打個樣。」
在滿桌大拿的注視下,端起分酒器仰頭就灌。
白酒順著喉嚨流下,連喘息的間隙都沒有。
一杯見底。
第二杯,跟上。
第三杯,滴酒不剩!
「好。」
大佬們紛紛鼓掌喝彩,氣氛熱鬧。
吳驚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水,身子晃了晃,穩穩的站住了腳跟。
林辰坐在旁邊,看著吳驚滿臉通紅卻依舊憨笑硬撐的模樣。
築基真氣在林辰體內遊走,消化著嘴裡的殘存酒氣。
林辰搖頭失笑。
雖然驚哥平日裡喜歡吹噓滿洲八旗、武狀元這些老舊觀念,思想有些老化。
但脾氣性格以及對待朋友,那是真的沒的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