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就在田希微耳後半米處響起。
田希微脖子上的汗毛倒豎,後頸泛起層層寒意。
她手裡攥著的白毛巾被絞成了麻花,腳趾在鞋裡摳成了兩室一廳。
原本滿肚子的火氣全都消失,整個人僵直在原地。
身體機械的轉了半圈,臉頰擠出討好的笑紋。
「哎呀!老闆我想死你了!」
聲音拉的又尖又軟,剛才的怒氣煙消雲散。
林辰靠在斑駁的青磚牆上,鴨舌帽壓的很低。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假笑的小圓臉上,嘴角扯起弧度。
「行啊,小田同學。」
林辰雙手插兜,笑的雙肩微顫。
「幾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這演技確實見長,眼珠子裡都有戲了。」
「剛才隔著十米遠,我看你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我。」
田希微額角滲出冷汗,心跳直接飆到了一百二。
她把毛巾甩到胳膊肘上,邁著碎步湊到林辰跟前。
「哪有啊!老闆你一定是看花眼了!」
田希微兩手搓著衣角,聲音放的極為溫順。
「老闆你渴不渴?我去給你拿冰鎮酸梅湯!」
「老闆你餓不餓?我包里還有剛出爐的叉燒包!」
「老闆你錄綜藝累不累?要不要我給你搬張摺疊椅?」
她一邊說話,一邊手忙腳亂的拍打旁邊的塑料小板凳。
生怕慢了半秒,就會被林辰追問那天晚上的尷尬事。
林辰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模樣,抬手按在她毛茸茸的頭頂。
他掌心用力,揉亂了對方梳的齊整的馬尾辮。
「行了,少在這兒裝蒜。」
手掌下的髮絲溫熱柔軟,田希微縮著脖子不敢亂動。
林辰眼底浮現笑意,心裡也默默打起了算盤。
這丫頭雖然腦子經常短路,但靈性確實難得。
剛才那場戲的情緒張力,已經超出了新人的水準。
只要好好打磨,將來必定能扛起公司的大梁。
在影視圈收割大眾聲望,就得靠這種有觀眾緣的面孔。
自己當初挑中她當大弟子,眼光真沒毛病。
未來的宗門聲望池子裡,少不了這丫頭的一份大功勞。
林辰收回手掌,田希微這才悄悄吐了半口氣。
片場周圍的群演和劇務人員,都在假裝收拾道具。
但七八道目光,時不時順著遮光板的縫隙瞟過來。
道具組的大叔抱著兩根鐵管,嘴角掛著笑。
燈光助理更是放慢了卷電線的動作,側著耳朵偷聽。
在大家眼裡,這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實在太養眼。
男的高挑俊朗,氣場沉穩內斂。
女的嬌小靈動,笑起來眼睛彎彎。
平時在片場,林辰對誰都帶著點冷淡距離感。
偏偏面對田希微時,舉手投足間帶著不自覺的寵溺。
而田希微在別人面前規規矩矩,在林辰面前卻鮮活生動。
大家私底下都覺得,這關係絕對不止普通朋友。
監視器後頭的徐記周導演端著茶杯,笑眯眯的看著那邊。
他喝了一大口濃茶,轉頭就招呼編劇過來改通告單。
投資人回組視察,頭一件事就是找田希微。
這用意還能不清楚?
徐記周在圈子裡混了二十年,人情世故早就瞭然於心。
「把黃瑤後期的幾場文戲再擴一擴。」
徐記周壓低聲音交代編劇。
「給她加點反轉的內心戲,高光鏡頭必須給足。」
編劇心領神會的在平板電腦上狂敲鍵盤。
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心裡不是滋味。
十幾米開外的遮陽棚下,高曄正靠在帆布椅上補粉。
海綿撲按在顴骨上,發出啪啪的脆響。
她透過化妝鏡的反光,死死盯著那顆被林辰揉過的腦袋。
她掌心發涼,胸口堵著一口悶氣。
上次在泳池邊,她穿的那麼清涼,林辰連正眼都沒給。
後來在酒店走廊,她故意搭話,對方也只是一臉冷漠。
怎麼到了這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身上,待遇全變了?
年輕就真的那麼了不起被?
高曄把粉餅盒啪的一聲合上,塑料殼撞的生響。
助理在旁邊嚇的脖子一縮,大氣都不敢出。
林辰自然察覺到了四周隱晦的氣息流動。
「老闆,你這次去長沙錄節目,順利嗎?」
田希微見林辰沒提酒吧的事,膽子稍微大了一點。
她仰著腦袋,眼睛撲閃撲閃的問。
「聽說恐怖密室可嚇人了,好多人都嚇尿了。」
林辰從鼻腔里哼出一聲輕笑。
「幾個戴假髮的NPC而已,能有什麼嚇人的。」
田希微撇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吹牛。
但她緊繃的脊梁骨,確實慢慢放鬆了下來。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陣若有若無的橙花香水味飄了過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噠噠聲。
田希微的身體僵直,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一道溫潤好聽的聲音橫插進來。
李依彤穿著一身幹練的警服戲服,邁著輕盈的步子走來。
她手裡拿著兩瓶未開封的烏龍茶,神情自然大方。
「林辰回來了啊?」
李依彤笑著將其中一瓶茶遞向林辰。
她的視線在林辰臉上停留了片刻,眼波微轉。
林辰神色自若的接過飲料,指節觸碰到冰涼的塑料瓶壁,隨口應道。
「最近沒什麼工作。」
李依彤隨後側過身,把另一瓶茶遞到田希微眼前。
「小田,剛才那場戲演的很棒哦。」
「徐導在後面誇了你半天呢。」
李依彤的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眼神柔和。
田希微卻覺得異常煎熬。
她雙腳下意識往後挪了半寸,視線躲閃,耳垂騰的一下燒了起來,熱意迅速蔓延到脖子根。
那天晚上的當事人全部湊齊,混亂記憶自動浮現。
狂亂的呼吸,被汗水打濕的髮絲,還有那讓人羞憤的觸感。
田希微的指尖劇烈顫抖了一下,慌忙接過茶水。
「謝……謝謝依彤姐。」
她的嗓子發緊,聲音卡在喉嚨管里,聲音很弱,整個人縮在林辰的身側,大腦一片空白。
耳畔仿佛又響起了那一晚,在最失控的瞬間,李依彤伏在她耳邊的話。
那帶著濕熱喘息的細語,讓她十分難受。
「現在....如果林辰在,就好了,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