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框嘎吱一響,刺的人牙根發酸。
外頭的真氣跟一堵無形大牆一樣,一點點朝裡頭擠壓。
藥房裡的藥罐子開始細微碰撞,清脆的碎裂聲響成了一片。
楚澤死死擋在蘇月晴前頭。
左肋斷骨的地方傳來陣陣鑽心的疼。
通玄境的威壓實在太沉,空氣粘稠的厲害,連肺腑里都泛起濃重的血腥氣。
硬拼絕對是送死。
楚澤把舌尖猛的咬破,借著那腥甜勁兒強撐著清醒。
他拇指一挑,把手裡那個沾血的黃銅盒子摳開了道細縫。
一股子格外純粹的昏黃氣流從縫裡鑽出,大夏龍脈最本源的厚重感一下就鋪滿了整個藥房。
門外那股子恐怖的擠壓感陡然停住了。
守獄人是順著龍脈的味兒找過來的,這寶貝對他來說比命還重要。
殺人能等,龍脈絕對不能出半點岔子。
楚澤沒半點猶豫,指尖聚起最後一點純陽真氣往盒裡一探,小心翼翼的剝出滴黃豆大的伴生髓液。
手指猛的一彈。
嗖!
金芒撞破了屋頂那些殘瓦,直衝向夜空。
「豎子敢爾!」
門外那沙啞嗓子一下就變了調,氣急敗壞。
轟隆一聲巨響,整扇木門被狂暴真氣徹底震碎。
一個枯瘦的灰袍黑影拔地而起,看都沒看屋裡這倆人一眼,直接撞破屋頂去追那滴龍脈髓液。
他不敢賭,哪怕晚了一會兒,這滴本源也會散在天地間。
楚澤一把扣住蘇月晴那條好胳膊,把盒子死死塞進懷裡。
「走。」
單腳挑起旁邊一口裝滿毒粉的砂鍋,重重的砸在地上。
黑綠色的毒瘴一下就散開了,把兩人的身形遮了個嚴實。
楚澤拖著蘇月晴撞開藥櫃後頭的暗門,一頭扎進那黑漆漆的夾道里。
後頭傳來那老狗的怒吼,厚石牆把聲音隔了大半。
暗道里只剩下亂糟糟的腳步聲。
蘇月晴在黑影里大口喘氣:「你把藥引給扔了?」
「扔了一滴,裡頭還剩一大半呢。」楚澤腳下沒停,後背的冷汗早把衣服浸透了。
「那是大夏龍脈!」蘇月晴聲音發顫,腳步踉蹌了一下。
楚澤一把把她扯住,半拖著往前走:「命要是沒了,留著龍脈陪葬?一滴換兩根肋骨,老子虧大了。」
蘇月晴咬著牙,不再吭聲。
「他拿到那一滴,馬上就能發現分量不對,咱們只有半刻鐘。」楚澤深吸口氣,喉嚨里全是鐵鏽味兒。
「這帳先記上。我得回鳳鸞宮了,一刻鐘快到了。」
「你這一身的傷,回去送死?」
「不回去才是送死。蕭若媚要是出了事,這後宮的局就徹底亂了。」楚澤加快了腳步,左肋的疼讓他額頭青筋直跳。
......
春雨下得更密了。
鳳鸞宮外頭。
李德全披著身油布雨披,手裡盤著串慘白的骨珠。
他抬頭看了看天,離那死士摸進鳳鸞宮,已經快過去大半個時辰。
裡頭一點動靜都沒傳出來。
旁邊的龍禁司百戶按著繡春刀,眉頭緊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李總管,這雨實在太大了。」百戶壓低聲音,「兄弟們在外頭守著也不是個事兒,裡頭要是真進了不乾淨的東西,貴妃娘娘萬一有個閃失,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李德全停了盤珠子的手,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準確地說,是「鳳鸞宮裡有動靜」這件事本身。
不管這個動靜是死士得手了、貴妃反擊了、還是那個小太監喊了救命——只要裡頭亂了,他就能名正言順帶人衝進去。
來之前,他已經在腦子裡推演過三種結果:
第一種,死士殺了貴妃。那就是趙家餘孽報復,跟他沒關係。他衝進去收屍,皇后還得賞他「救駕來遲但忠心可嘉」。
第二種,貴妃殺了死士。那就是鳳鸞宮果然藏著高手,他衝進去搜人,就算搜不到,也能順理成章封宮。
第三種,兩敗俱傷,都死了。那是最好,省事。
三種結果,他都不虧。
「百戶大人說的在理。」李德全拍了拍百戶肩膀,「娘娘鳳體金貴,容不得半點差池。來人,隨雜家進去護駕!」
猛的一揮手。
十二個龍禁司暗衛齊刷刷拔出繡春刀,踩著地上的積水就往台階上沖。
就在這當口,鳳鸞宮後窗一道黑影無聲翻了進來。
楚澤重重摔在地磚上,左肋斷骨錯位,疼的他眼前直發黑,悶哼了一聲。
床榻深處,蕭若媚猛的坐了起來,手裡死死攥著把金剪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誰?」
「娘娘,是我。」楚澤扶著牆一點點站起身,太監服上全是泥水跟暗紅的血跡。
蕭若媚看清了他的臉,緊繃的肩膀這才鬆了點,剪刀緩緩放下。
她目光掃過楚澤胸口的血跡:「你出宮了?外頭可全是李德全的人。」
「去拿了點保命的東西。」楚澤大口喘著氣,目光落在殿中央那具死士屍體上。
「外頭要進來了!」蕭若媚握緊了拳頭。
楚澤走過去,一腳踢翻旁邊那個半人高的花瓶,碎瓷片濺了一地。
他撿起塊帶尖的瓷片,在自己左臂上狠狠劃了一道,鮮血直往外涌。
蕭若媚目光微微一凝。
「娘娘,借你的玉枕一用。」楚澤指了指床頭。
蕭若媚沒吭聲,把玉枕扔了過去。
楚澤接住,衝著地上屍體的腦袋重重砸下。
玉枕碎了,屍體頭骨跟著凹了進去。
「還不夠。」楚澤蹲下身,兩根手指卡住死士的喉結,純陽真氣一吐。
咔吧一聲,喉軟骨碎成了粉末。
「李德全是只老狐狸,花瓶砸不死這種死士,得留點高手的痕跡才行。」楚澤扔掉手裡的碎瓷片,癱坐在屍體旁邊。
「一會兒不管發生啥,咬死是李德全放人進來殺你的。」楚澤死死盯著蕭若媚的眼睛。
蕭若媚靠回床頭,扯過那件狐白大氅半掩住肩膀:「本宮知道該怎麼做。」
李德全的手剛要推開那扇朱紅大門。
哐當!
裡頭突然傳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緊接著,一道撕心裂肺的公鴨嗓子刺穿了雨幕:「有刺客!」
「救駕啊!來人啊!有刺客要殺娘娘!」那嗓子嚎的都破了音,透著股子魂飛魄散的恐懼。
李德全的手僵在半空,眼皮猛跳。
這聲音他太熟了,正是那個叫楚澤的灑掃小太監。
這小子沒死?
還把事情捅破了天!
「撞門!」李德全厲聲喝道。
兩個暗衛上前一步,抬腳重重的踹在門板上,大門轟然洞開。
李德全帶著人衝進內殿,入眼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