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喬雲早上八點上班。
她屬於那種值班之後也能迅速切換到工作狀態的人，一睜眼就開始洗漱，腦子裡想的是病房、查房、病例和報告。
至於體重這回事，她壓根忘了。
昨天她拿自己做樣本，吃那顆膠囊更多是出於職業上的較勁。
她想弄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查房、看病人、核對記錄、和家屬溝通。
直到九點多，她把手頭一輪工作都處理完，回辦公室喝了口水，視線掃過桌上的記錄本，這才突然想起來。
「體重。」
她愣了一下，抬手按了按額頭。
「我居然忘了稱。」
可現在已經吃過早餐了。
她今早喝了一杯豆漿，還吃了一個肉包。
按理說，這時候再稱，數據肯定不算最標準。
喬雲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辦公室角落的體重秤，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站了起來。
「不管準不準，先稱一下再說。」
她身高不高，只有一米五八。
體重一直維持在一百二十五斤上下，算不上特別胖，但確實偏胖一些。
而且她平時工作忙，運動少，作息也談不上多規律，腰腹那一圈始終沒怎麼下去過。
喬雲踩上體重秤，低頭去看。
123。
她眉頭微微一挑。
「瘦了兩斤？」
她先沒急著下結論，又重新站了一次。
還是123。
喬雲這回才徹底確認下來。
她真掉了兩斤。
可她倒也沒有表現得特別意外。
她回到桌邊，翻開自己昨天做的記錄本，一頁一頁看過去。
飲食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昨天午飯、晚飯都正常吃了，今早還照常喝了豆漿，吃了肉包。
這種情況下，體重還是輕了。
喬雲垂眼看著那幾行字，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敲了兩下，神情很平靜。
「能達到這個效果的減肥產品，不是沒有。」
「問題不在於掉兩斤。」
她在意的，從來不是數字本身。
任何減肥產品，控制飲食也好，輕度脫水也好，甚至靠刺激代謝，都可能在短時間內讓體重下降。
真正重要的是，它到底靠什麼做到的。
有沒有副作用。
會不會傷身體。
那些送出去檢測的樣本，才是她現在更關心的事。
想到這裡，喬雲合上記錄本，神色恢復如常。
「先等實驗報告出來再說。」
她不是那種會因為自己掉了兩斤，就立刻變成立場搖擺的人。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直播間和這些產品，確實越來越不像普通騙局了。
……
第三天，晚上七點五十九分。
唐家客廳里，唐媽把果盤往茶几上一放，又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一分鐘。」
「我怎麼比你還緊張。」
唐小悠正坐在電腦前調麥，聞言抬頭。
「媽，你這像送孩子高考。」
唐媽白她一眼。
「高考哪有這個刺激。」
「高考頂多考個大學，你這現在是一開播，全網都能看。」
唐爸坐在旁邊，電腦、平板、手機三開。
一個看直播後台，一個看平台熱度變化，一個看幾個技術群里的消息。
「今晚流量會很大。」
「白天那波傳播沒停，下午還在發酵。」
唐小悠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
「系統挑的又是八點黃金檔，這回真得硬著頭皮上了。」
話音剛落，系統提示彈出。
【直播開始。】
虛擬主播形象出現在屏幕里的瞬間，直播間人數就像開了閘一樣往上沖。
一百。
三百。
八百。
兩千。
唐小悠眼睛都睜大了。
「不是，這也太快了吧。」
彈幕更是幾乎看不清，唰唰往上滾。
【來了來了】
【我蹲了半小時終於開了】
【就是這個主播】
【今天必須看看那個減肥藥到底什麼情況】
【技術區觀光團打卡】
【醫院同事推我來的】
【女寢瞬移快遞那個是你家吧】
【我是來看靈異直播間的】
唐小悠：「……」
她看了兩秒，忍不住扭頭看向唐爸。
「爸，怎麼還有技術區觀光團？」
唐爸推了推眼鏡，神情微妙。
「可能是你直播間封不掉的事，傳出去了。」
唐小悠：「……」
行。
這下不止賣貨主播了，她還兼職都市傳說。
唐小悠輕咳一聲，對著鏡頭露出營業笑容。
「大家晚上好。」
「歡迎來到直播間，老朋友都知道，今天還是纖體膠囊。」
「新來的朋友我先說一下，本直播間賣貨比較實誠，不吹暴瘦，不賣焦慮，產品效果是三十天恢復正常體型。」
她剛說完，彈幕就炸成一團。
【主播你先別賣貨，先解釋快遞怎麼進女寢的】
【先解釋為什麼平台都封不了你】
【先解釋你IP為什麼查不到】
【技術宅前排圍觀】
【我朋友在平台上班，說你帳號像鬧鬼】
【減肥區過來的，本來只想買藥，現在感覺像進了懸疑片】
唐小悠嘴角抽了一下。
「首先，快遞怎麼送的，不歸我管。」
「其次，IP查不到，那說明我們隱私保護做得很好。」
「最後，封不掉這個問題……」
她頓了頓，攤手。
「這個你們得問系統。」
彈幕瞬間一片問號和哈哈哈。
【她甚至直接說系統】
【主播擺爛式營業】
【好傢夥，別人藏著掖著，你直接把鍋甩給系統】
【笑死了，她好坦然】
【技術區表示更想研究你了】
就在這時，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衝到了五千多。
而且還在繼續漲。
平台推流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外頭已經形成了兩股非常離譜的自來水。
一股，是減肥圈。
全是昨天、前天拍過纖體膠囊的人，在各個群里瘋狂安利。
一股，是技術圈。
全是聽說「某直播間帳號不存在、權限碰不了、IP抓不到、配送像瞬移」的程式設計師和安全從業者，一邊說不信，一邊全湧進來看。
於是直播間畫風變得格外魔幻。
左邊在刷體重，右邊在刷抓包。
左邊在問姨媽期能不能吃。
右邊在問推流協議走的什麼鏈路。
唐小悠看著那一屏幕的彈幕，只覺得腦仁都開始發麻。
「你們……跨度有點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