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毛聽見「你媳婦倒田裡了」幾個字，瓢都沒拿穩，哐當一聲砸進料槽里。
旁邊幾頭豬嚇得哼哼亂叫。
張大毛也顧不上豬了，拔腿就往外跑。
「咋倒了？」
「摔著沒？」
「人，還活著嗎？」
電話那頭鄰居大嬸被他問得直翻白眼。
「活著呢，疼得直哼哼。」
「你趕緊來，別問了！」
張大毛騎上電三輪衝到菜地邊，王小麗已經疼得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鄰居大嬸蹲在旁邊急得不行，又不敢碰她。
「她說骨頭疼，我怕是摔壞了，沒敢扶。」
張大毛腿都軟了。
「小麗，小麗你聽得見不？」
王小麗疼蜷縮在地上，滿臉眼淚鼻涕。
「聽得見，我沒摔，我就是疼。」
張大毛更慌了。
「沒摔咋能疼成這樣？」
他說著就要抱人，鄰居大嬸趕緊攔他。
「別亂抱，萬一骨頭真有事呢？」
張大毛一激靈，手停在半空，都要哭了。
「那咋辦？」
「打120啊！」
鄰居大嬸比他還急。
「你腦子讓豬拱啦？」
張大毛立刻掏手機。
王小麗疼得吸氣，斷斷續續開口。
「別……別花那錢，我緩緩就行。」
張大毛氣得聲音都變了。
「都啥時候了，還心疼錢！」
「錢重要還是你重要？」
王小麗本來疼得難受，聽見這話還想罵他。
可她一張嘴，後腰又是一陣酸脹，整個人疼得直抽氣。
張大毛嚇得趕緊撥急救電話。
……
另一邊，張珠珠剛坐進教室，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她原本沒想接。
教授已經站在講台上，正準備點名。
可她低頭一看，來電顯示是她爸。
張珠珠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她貓著腰從後門溜出去，剛接通，就她爸張大毛在那邊喊。
「珠珠，你媽倒地里了！」
張珠珠腦子嗡的一下。
「什麼？」
她聲音一下拔高，走廊里幾個路過的同學都看了過來。
張大毛那邊亂糟糟的。
「說是全身骨頭疼，救護車還沒到。」
張珠珠臉唰地白了。
不對！她記得直播的時候主播說過，這個吃了會有生長痛。
「爸，我，我給我媽吃了長身高的，那個主播說吃了生長痛。」
「等下等下，我趕緊看看說明書。」
張珠珠越說越怕，手機都拿不穩，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爸，我是不是害了我媽？」
張大毛也懵了。
他想罵一句孩子亂買東西，可聽見女兒哭，話又卡在喉嚨里。
張珠珠打開頁面，幸好訂單詳情里有商品說明。
【服用後一天內不建議工作開車等，可能出現不同程度生長痛、關節酸脹、肌肉拉伸感。】
她念給張大毛聽。
張大毛聽完，整個人都懵了。
旁邊鄰居大嬸豎著耳朵聽，表情也變得怪起來。
「所以說，小麗這是……長個子疼的？」
張大毛看了看地上疼得直哼哼的王小麗。
張珠珠哭得打嗝。
「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讓你長高一點。」
王小麗疼得想翻白眼。
她一輩子沒被人這麼孝過。
救護車來得很快。
醫護人員把王小麗抬上擔架時，張大毛跟著爬上車。
鄰居大嬸站在田埂邊，越想越離譜。
「長個子長進醫院了。」
「現在年輕人買東西，真嚇人啊。」
……
張珠珠實在不放心，請假回了宿舍。
室友劉圓圓正趴在桌上刷直播回放，看她進來，立刻抬頭。
「珠珠，你不是上課去了嗎？」
張珠珠眼眶通紅。
「我媽進醫院了。」
宿舍另外兩個室友也從床簾里探出頭。
「怎麼了？」
「出啥事了？」
張珠珠坐在椅子上，聲音發顫。
「我給我媽買了脊能煥活劑。」
「她喝完沒看說明書，去地里幹活，疼倒了。」
劉圓圓倒吸一口氣。
「你媽喝完還去地里幹活？主播不是說喝完當天要休息嗎？」
張珠珠捂住臉。
「我沒來得及說清楚，以為她會看說明書。」
她越說越自責。
「我媽才一米四八。」
「她以前老說自己矮，嫁到村里以後更是被人叫王矮子。」
「小時候我爸不在家，有人欺負她，說她短腿還脾氣大。」
「她嘴上罵回去，晚上一個人偷偷哭。」
劉圓圓聽得鼻子發酸。
「我從小就知道她想長高。」
「她給我買牛奶，買鈣片，天天念叨讓我多長點，別像她一樣。」
「可我還是只長到一米五三。」
宿舍沒人笑。
她們都知道張珠珠為什麼這麼在意身高。
大一剛進校時，張珠珠因為個子矮，軍訓服最小碼還大一圈。
有人開玩笑喊她小學生。
後來她想進禮儀隊，被一句「身高不夠」擋回來。
劉圓圓也不敢亂安慰，只能打開直播間回放，把唐小悠關於副作用的提醒拖出來。
「你看，主播說了會疼，但沒說會傷身體。」
「之前她家賣的東西都是真的，也沒出過壞事，你先別自己嚇自己。」
張珠珠點點頭，趕緊詢問張大毛。
【爸，到醫院了嗎？】
張大毛很快回了語音。
張珠珠點開，就聽見醫院走廊亂鬨鬨的聲音。
「到了，醫生正檢查，你媽還疼，但是能罵人。」
「應該沒大事。」
……
醫院急診里，醫生看著王小麗的檢查報告，有點好奇，明明啥事沒有，就是全身痛。
張大毛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醫生，我媳婦咋樣？」
醫生抬頭看他。
「各項指標都挺好，ct血常規都正常，骨頭沒有斷裂，也沒有明顯外傷。」
張大毛鬆了口氣，又趕緊問。
「那她咋這麼疼？」
醫生沉默兩秒。
「你剛才說她喝了一種增高產品？」
張大毛把手機里閨女發來的給醫生看。
「對，我閨女買的。」
醫生接過手機，看了又看。
他是醫生，本該對這種東西嗤之以鼻。
可最近醫院群里關於某個靈異直播間的傳聞實在太多。
胃癌晚期好了。
白血病指標正常了。
止血貼救了工地安全員。
安全頭盔救了消防員。
就連他們科里一個護士，都靠纖體膠囊瘦了十幾斤。
醫生只能先安撫了。
「先觀察。」
「如果只是產品說明里的生長痛，過一段時間應該會緩解。」
王小麗躺在床上，疼得額頭冒汗，還惦記著重點。
「醫生。」
「我真能長高？」
醫生被問得一愣。
「這個……現在不好判斷。」
「不過你剛才入院登記量身高了嗎？」
張大毛連忙說。
「量了量了，一米四八，她幾十歲都是這麼高。」
醫生看了一眼護士。
「等她疼痛緩解後，再測一次。」
王小麗聽見這話，忽然不喊疼了。
「我做夢都想長高。」
張大毛一時沉默。
他和王小麗結婚二十多年。
他知道她嘴硬，知道她能幹，可他不知道，她也有這麼一個願望。
張大毛握住她的手。
「肯定長。」
王小麗雖然疼，但是鼻子還能用。
「你手上是不是有豬屎？」
張大毛：「……」
旁邊護士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
兩個小時後，王小麗的疼痛慢慢緩了下來。
醫生讓她下床試試。
張大毛扶著她站起來。
王小麗一落地，就往測身高那邊走。
護士調整好標尺，低頭看數字，先是愣了一下，又重新確認了一遍。
「一米五二點一。」
急診隔間裡，張大毛張大了眼睛，王小麗也傻了。
「一米五二？」
護士點頭。
「是的，比入院時高了四厘米左右。」
王小麗眼睛一下紅了。
她不是沒想過會長。
可真的聽到這個數字時，她心裡悶悶的。
張大毛趕緊給張珠珠發視頻。
「珠珠，我長到一米五二了。」
張珠珠呆愣。
「真的？」
王小麗把鏡頭轉向測量儀。
「真的。」
張珠珠一下哭出聲，又笑出聲。
宿舍里三個室友也湊過來，跟著尖叫。
「阿姨好厲害！」
「阿姨長高啦！」
張大毛在旁邊嘿嘿笑。
「你媽現在可得意了。」
王小麗一巴掌拍他胳膊上。
「誰得意了？」
張大毛立刻閉嘴。
張珠珠看著視頻里的媽媽，鼻子酸得不行。
她忽然覺得，自己搶到的不是一瓶增高劑，是她媽年輕時沒能擁有的救贖。
王小麗看她哭得厲害，趕緊安慰。
「行了，別哭了，你媽我沒事。」
「就是疼了一頓，長了四厘米。」
「這買賣不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