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媽向來是行動派。
知道千機不是生氣，而是跟人暈車一樣之後，她心裡那點小緊張立刻沒了。
「那必須得做點好吃的。」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拿起手機開始點菜。
唐媽一口氣下單了很多菜，又加了水果和幾樣滷味。
她下完單才滿意地放下手機。
「行了，今天中午做十個菜，湊個十全十美。」
千機道長還在陽台盤腿坐著。
背脊挺直，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知道他只是暈傳送陣，唐小悠真的會以為這位大佬正在參悟什麼天地大道。
她以前只聽說過暈車暈船，第一次知道還有人暈傳送陣。
唐小悠正偷著樂，系統電腦傳來提示音，點開一看是玉虛道長的消息。
【他若半個時辰不動，便是還在壓噁心。】
【若睜眼第一件事是喝水，那就是緩過來了。】
【別提暈的事，給他留點面子。】
唐小悠看完，差點笑出聲，趕緊回了個收到的表情。
很快，菜送到了。
因為點得多，外賣小哥來回跑了好幾趟。
唐媽開始分配任務。
「悠悠，洗水果，摘菜葉子」
「老唐，你處理魚和排骨，還有切菜。」
「我來做主菜。」
一家三口忙活起來之後，客廳里頓時熱鬧了不少。
唐小悠一邊洗葡萄一邊往陽台那邊看。
千機道長依舊安安靜靜的盤坐。
可廚房裡的香味慢慢起來後，千機的眉頭舒展開來。
先是排骨炒制跟牛腩下鍋翻炒的香味。
後面還有蒜香炸酥肉時飄出來的油香。
即便開著抽油煙機，香氣還是一點點飄了出去。
從廚房飄到客廳，又從客廳鑽到了陽台。
準確地說，是飄進了千機道長的鼻子裡。
千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聞過凡俗飯菜的味道了。
他辟穀比玉虛還早。
這些年偶爾入口的也只有靈果、靈茶和丹藥。
千年前，他也去過凡界。
可後來不去了。
倒不是他自恃清高，也不是修了什麼無情道。
只是在這千年裡，他見過太多沒有靈根的故人老去、病死、入土。
今日還陪他喝茶的人，他打坐出來，人便只剩一塊墓碑。
那種一次次送別摯友的感覺，他不想再經歷。
所以慢慢地，他就不和凡人打交道了。
而眼下，廚房裡鍋鏟翻動的聲音，客廳里一家三口一邊忙一邊說話的聲音，還有那一陣一陣鑽進鼻息里的飯菜香，這種味道，太久沒聞到了。
久到像是隔著漫長歲月，忽然又被拽回了凡人界，他還年輕的時候。
十一點多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出七八道菜了。
糖醋排骨泛著亮色的汁。
清蒸小青龍剛潑油。
豆豉鳳爪的香味特別霸道。
酸辣肉片湯在鍋里咕嘟著，蔥煎豆腐煎得兩面金黃。
西紅柿牛腩高壓鍋壓的軟爛入味。
蒜香炸酥肉剛撈出來時，唐小悠沒忍住，偷吃了一塊。
結果被唐媽當場抓包。
「還沒開飯呢。」
唐小悠捂著嘴，含糊不清地說。
「我幫你試試鹹淡。」
唐爸端著青菜路過，淡定拆台。
「她每次都這麼試。」
唐媽都懶得說她了。
「把蒸黃魚端過去。」
「再把羊肉爆炒了就齊了。」
到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十道菜終於整整齊齊擺滿了桌子。
糖醋排骨，清蒸小青龍，豆豉鳳爪，酸辣肉片湯，蔥煎豆腐。
西紅柿牛腩，蒜香炸酥肉，香菇炒青菜，孜然大蔥羊肉，清蒸黃魚。
真就湊了個十全十美。
也就在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的瞬間，陽台那邊的人睜開了眼。
唐小悠眼尖，笑眯眯的來邀請他。
「道長，吃飯啦。」
千機站起身，朝唐小悠微微抱拳。
「多謝。」
唐小悠趕緊擺手。
「我媽今天煮了好多好吃的。」
千機腳步微頓，看了眼餐桌。
唐媽見他過來，語氣也很自然大方。
「快坐吧。」
「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都弄了點。」
千機再次抱拳。
「有勞。」
他動作規矩的坐下，坐姿端正得像是來參加什麼重要會談。
唐小悠看著都替他累。
「道長，你放鬆一點，不然我們都跟著緊張了。」
千機看了她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唐爸先拿起公筷，給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嘗嘗這個。」
「這是家常菜。」
千機看著碗裡的排骨，給面子的夾起來送入口中。
酸甜的味道化開的時候，他動作頓了一下。
唐小悠一下就捕捉到了。
「怎麼樣？」
千機沒有說特別誇張的話，只平靜道。
「可。」
唐小悠一聽就懂了。
對這種高冷型選手來說，可已經是很高評價了。
果然，下一秒，千機又伸筷子夾了一塊。
唐媽看著也放鬆了不少。
「喜歡就多吃點。」
「我們就不給你夾菜了，都是一家人，想吃什麼自己夾。」
千機點點頭，他確實不喜別人夾菜。
接下來他話不多，但胃口明顯不差。
尤其是糖醋排骨，蔥煎豆腐，西紅柿牛腩，還有那碗酸辣肉片湯，幾乎都是他一個人吃的。
唐小悠邊吃邊觀察，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玉虛道長偏愛麻辣重口。
千機道長居然更喜歡酸甜口。
吃到一半的時候，千機忽然停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麼。
「玉虛在這裡，也是吃這些？」
唐小悠點點頭又搖搖頭。
「上次沒來得及自己做，是帶他去店裡吃的，我們晚上也去。」
「對了，玉虛道長特別喜歡可樂。」
唐媽想起玉虛道長抱著冰可樂猛灌的樣子，也忍不住笑。
「還說是什麼靈液來著。」
千機默了默，又抬眼看向桌上的飲料。
「是那種黑黑的藥液一樣，是不是？」
唐小悠一秒反應過來，當即起身。
「你等一下，我給你拿。」
她跑到冰箱前，拿了瓶可樂出來，又順手把桌上的椰汁換到一邊。
唐媽還貼心的給他倒進了杯子裡。
千機看了兩眼，端起來抿了一口，眼神很輕的停了停。
唐小悠差點把「是不是很好喝」這句問出口，但她忍住了。
她現在已經很懂了。
對道長這種人，淡淡的就好。
果然，千機放下杯子，只淡淡道。
「味道奇特，尚可。」
然後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唐小悠：「……」
懂了。
這就是喜歡。
這一頓飯，最後吃得比想像中輕鬆很多。
千機雖然不善言辭，但不是那種端著架子讓人難受的人。
別人給他夾菜，他會抱拳道謝。
唐媽問他這個合不合口，他會認真回答。
唐爸和他聊起機關術，他也會多說兩句。
只是說完之後，還是會安安靜靜的繼續吃飯。
唐小悠越看越覺得，玉虛說得還真沒錯。
這就是個嘴硬心不硬的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