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砂荒原的天空，被一整片巨大的光幕覆蓋。
唐小悠的虛擬形象出現在紅黑色的天幕中央。
她坐在自家客廳里，看著屏幕另一端那些抬頭仰望的人，一時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
太慘了。
她見過末世，也見過戰火，可赤砂荒原的慘，真是沒有希望那種。
地面全是裂縫，像一塊被烤碎的陶片。
人們躲在殘破的石棚下，身上裹著發硬的布，皮膚曬得發紅髮黑，嘴唇裂開一道道血口。
有孩子窩在母親懷裡，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還有老人仰著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麻木。
可是當大家看到天空出現的人影時，一個個撲倒在地哭喊。
「神明……」
「是神明！」
「天上真的有人！」
「神明終於回來了！」
這些人的話，也通過彈幕出現在唐小悠的直播間。
【神明！】
【求神明賜水！】
【為什麼現在才來？】
【赤砂城下城區已經三天沒有配水了！】
【我的孩子快死了，求求您看看我們！】
【騙子！神明早就拋棄我們了！】
【她不是神明，她是來審判我們的！】
唐小悠心口一緊，趕緊開口。
「大家先冷靜一下。」
「我不是神明，我是跨界商人。」
「今天過來，是給大家售賣防曬、降溫和凝水物資。」
她把桌上的三樣商品推到鏡頭前。
「第一種，防曬噴霧，能在極端高溫下保護皮膚，降低曬傷和水分流失，讓你們能夠正常的工作，出行。」
「第二種，涼霧斗篷，披上以後能形成貼身循環涼霧層，降低體表熱灼傷，使身體保濕。」
「第三種，凝水珠，可以從空氣游離水分和地下微量水汽里凝結可飲用水。」
唐小悠說了這麼一堆，赤砂荒原那邊，根本沒人聽進去。
【不是神明？】
【怎麼可能！】
【只有神明能站在天上！】
【神明不肯承認我們了……】
【她離棄了赤砂荒原，現在連神名都不願意給我們。】
【為什麼？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每天都向舊神碑磕頭，我磕到額頭流血，為什麼不救我家人？】
唐小悠看得頭皮發麻。
她終於明白這個世界為什麼叫文明末期。
這裡的人已經不是單純缺水缺物資了。
他們的精神也絕望了。
唐媽坐在旁邊，壓低聲音：「這世界的人有點偏激啊。」
唐爸看著畫面里那些瘦到脫形的人，嘆了口氣。
「失去太多親人了，哎，能理解。」
彈幕越來越偏激，大家都在控訴自己的苦難。
【為什麼不救我死去的孩子？】
【你既然在天上，為什麼看不見我們？】
【我女兒才五歲，她渴了三天，最後咬破自己的手指吸血！】
【你為什麼不早來？】
【你現在賣東西？你還要我們拿東西換水？】
【神明也要錢嗎？】
【騙子！都是騙子！】
天幕下，一個滿臉曬傷的男人跪在地上，又哭又笑。
「她不是來救我們的。」
「她是來賣東西的。」
旁邊的女人抱著小孩，眼淚還沒流出來，就被熱風蒸乾在眼角。
她抬頭看著天幕，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神明，如果您恨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毀滅世界？」
周圍的人情緒被這幾句話徹底點燃。
有人磕頭，有人咒罵，有人把手裡的沙子往天上揚，卻連光幕的邊都碰不到。
三大城的人冷靜一些，她們在彈幕求購。
【赤砂城請求神明賜水！】
【黑岩城已經死了三成幼童！】
【白塔城貴族水窖滿倉，下城區屍體堆到牆根！】
唐小悠看著這些失控的彈幕，現在賣什麼都沒人聽得進去。
人在快渴死的時候，根本沒辦法理性消費。
她深吸一口氣，只有一個辦法了。
「都閉嘴。」
聲音從天空發散到地面，這震懾力不是一般的強。
那些哭喊聲、咒罵聲、祈求聲，全都卡住了。
唐小悠板著臉。
「行。」
「那我現在就當一回你們口中的神明。」
她拿起那顆凝水珠，放進透明杯子。
「這是凝水珠，直白點就是，它無時無刻都在產水。」
說著，杯壁上開始凝出細密水珠。
十秒後，杯底出現了一層清澈到幾乎發亮的水。
「水！」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荒原炸了。
「真的有水！」
「那不是幻影！我看見水滴了！」
「清水，是清水！」
「不是渾水，不是酸水，是透明的！」
「恩賜！」
一個瘦得只剩骨頭的老人直接跪倒在地。
「神明賜水了！」
下一秒，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求賜給我們！】
【神明大人，求求您！】
【我願意用命換一顆！】
【給孩子，先給孩子！】
【我可以挖一輩子砂晶！】
唐小悠滿意的點點頭，說道。
「凝水珠，一顆十砂晶。」
這個價格一出，大家停止的懇求。
【十砂晶？】
【下城區一天挖到死也只有半顆砂晶！】
【我們買不起！】
【神明，求您便宜一點！】
這時，天幕下方，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從人群里跪爬出來。
她的膝蓋被粗糲沙石磨出血，懷裡的小女孩軟軟垂著頭，嘴唇乾到發紫，臉上沒有一點動靜。
女人仰頭看著光幕，聲音嘶啞。
「神明……不，商人大人……」
「我叫阿娜，我沒有砂晶，但是現在孩子脫水昏過去了。」
她把孩子往上託了托，整個人哭得發抖。
「求你救救她，我可以賣命！」
「求你給她一口水，就一口！」
唐小悠想了想，在腦海里問：「統子，能申請樣品嗎？」
【可申請十個直播樣品，用於隨機試用展示。】
「申請。」
【申請通過。】
唐小悠鬆了一口氣，重新看向天幕。
「商品仍然是商品，凝水珠正式購買需要十砂晶。」
「但是今天，我會拿出十個樣品，免費發給正在看直播的人。」
下一秒，赤砂荒原不同地方，同時亮起了細小的銀光。
阿娜跪在地上，整個人還在發抖。
忽然，她手邊的沙地上，憑空多出一個透明小盒。
阿娜愣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彈幕刷起來了。
【我這裡也有！我兒子邊出現了！】
【黑岩城第三礦洞，有個斷腿礦工拿到了！】
【白塔流民區一個老人手裡也有！】
【不是幻覺，真的有盒子！】
【她真的給水……】
可末日裡，從來不只有感恩。
十個樣品出現的瞬間，阿娜還沒來得及伸手，一個乾瘦男人猛地撲過去，一把抓起那個盒子就跑。
「給我！」
「我家也有人要死！」
阿娜尖叫一聲：「還給我！」
同一時間，其他幾個樣品點也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