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七點五十五，黃衣快遞員準時按響門鈴。
唐爸開門，門外的人照舊穿著黃色衝鋒衣，手裡托著一個銀白色紙箱。
「安神不把神經麻，遇險驚醒不害怕，」
唐小悠掀開紙箱，裡面是一排深藍色小支口服液。
每支只有拇指粗，瓶身半透明，藥液還亮晶晶的，看著像護膚品。
唐爸拿起說明書，先看禁忌。
「十八歲以上。一次一支。綁定後只能本人使用。服用後十五分鐘內不建議洗澡、烹飪、開車、操作機器。睡前半小時服用最佳。」
「小悠，這個要說。」
唐小悠打開一支樣品聞了聞。
味道很淡，像曬乾的桂圓肉混了一點薄荷，甜味收得很乾淨。
她沒喝，畢竟馬上開播了。
八點整，系統直播準時開啟。
【來了來了！今天賣什麼？】
【感謝主播，我爸昨晚血糖很穩定。】
【幽清噴霧絕了，我這幾天口氣清新，女朋友都願意親親了。】
【阿果呢阿果呢？今天還有果子嗎？真的好好吃，特別是那個黃色的。】
【主播快看心愿榜！求藥到病除丸！】
【每日一求，藥到病除丸。】
唐小悠看著屏幕，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今天不返場哦。」
「今天的商品，是治療失眠的。」
彈幕瞬間爆炸。
【啊啊啊啊終於等到！】
【救命，我真的需要！】
【我我我，我明天有事，今晚絕對睡不著，誰懂啊。】
【安全嗎？會不會睡死？】
【家裡有孩子，孩子晚上哭我能醒嗎？】
【鬧鐘聽得見嗎？我上班遲到會被罵死。】
【電話響能醒嗎？】
【會不會依賴？停了還能睡嗎？】
【要是有人偷偷給別人喝怎麼辦？】
唐小悠開始介紹注意事項跟藥品成分等。
講了一大堆後，大家等不及了。
【主播，上架吧。】
【我需要，我媽更需要。】
【我老公倒夜班十年，作息完全亂了。】
【求求了，今天一定讓我搶到。】
【我明天考研複試，今晚絕對睜眼到四點。】
【我是護士，夜班倒不過來，真的救命。】
「星階安魂飲·梯度安神口服液，售價六百九十九元，一瓶三十支，按說明服用。」
「上架。」
五千萬到售罄。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直播結束，系統提示在腦海里響起。
【任務完成。】
【獎勵已發放。】
……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她叫周芸，粉絲都喊她小周。
美妝博主，二十七歲，粉絲三十多萬，不算大紅，靠勤奮熬出來。
她的電腦桌上堆著粉撲、眼影盤、半杯冷咖啡和兩張沒寫完的腳本。
補光燈還沒關，白光照得她臉上的粉底浮在皮膚上，眼下遮瑕已經卡進細紋。
她昨晚又剪視頻剪到凌晨四點半。
早上九點，品牌方電話把她吵醒。
她只睡了三個小時，醒來時心臟突突跳，手指發麻，嘴裡發苦。
醫生給她下過診斷。
神經焦慮。
糖前期。
免疫指標異常。
還有一句最簡單，也最難改的話。
「先把睡眠調回來。」
小周試過。
十一點躺下，關燈，手機放遠，白噪音開著。
結果腦子從明天拍什麼、上月數據掉了多少、粉絲會不會取關，一路想到帳單和體檢報告。
越想越清醒。
最後她坐起來繼續剪視頻，天亮了再倒頭睡。
就這樣，變成了白天睡，晚上幹活。
好在，今天她搶到了神秘直播間，治療睡眠的這個產品。
訂單頁面顯示支付成功，門鈴響了。
小周看著門口監控，嗷一嗓子。
「真不愧是神秘直播間的靈異快遞員。」
晚上十點半，小周準時開直播。
她平時的直播間多是試粉底、測口紅、聊成分，今天背景卻被她收拾成了臥室。
床單換了乾淨的淺灰色，床頭放著鬧鐘，手機，水杯，還有一隻小夜燈。
她沒有化濃妝，只塗了點素顏霜，鏡頭懟近時，眼下的青黑遮不住。
彈幕很快滾起來。
【周周你氣色好差。】
【你真的要現場試嗎？】
【神秘主播家的東西絕絕子。】
【我也搶到了，開心。】
小周把盒子放到鏡頭前。
「我先聲明，我不是醫生，也不是GG合作，我自己搶的，訂單在這裡。」
她把付款頁面遮掉隱私後展示了一秒。
「我失眠這個事，老粉都知道，以前我老說夜貓子，其實後面已經不是喜歡熬夜，是睡不著。」
她頓了頓，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我今年體檢，很多問題。醫生說再這麼熬，遲早猝死，我想改，但改不回來。」
彈幕上，大家非常共鳴。
小周拆開包裝。
每一支口服液都卡在獨立槽里，瓶蓋處有一個小小的指紋識別膜。
說明書攤開，第一行就是綁定步驟。
她照著念。
「首次開啟，右手拇指按壓三秒，同時瓶口輕觸唇部完成唾液識別。」
她按住瓶蓋。
三秒後，瓶身亮起一圈淺藍光。
彈幕密密麻麻刷起來。
【亮了！】
【好科幻！】
【真綁定了？】
【別人能喝嗎？】
小周拿起另一支，試著擰。
紋絲不動。
她又拿已經綁定的那支，瓶蓋輕輕一旋，開了。
「可以。」
她湊近聞了聞。
「味道很淡，有一點桂圓和薄荷，不是那種苦藥味。」
她沒有立刻喝，而是把手機、鬧鐘、門口監控畫面都調整好。
「我今天做個完整記錄，喝完以後十五分鐘看感覺，半小時看困不困，鬧鐘設早上七點半。」
她把鬧鐘聲音開到正常音量，又把手機放床頭。
「我媽會在另一個手機看我直播，如果有異常她會打電話，我不是獨居測試，大家別擔心。」
彈幕里有人誇她嚴謹。
小周舉起口服液。
「那我喝了。」
藥液入口微涼，帶一點清甜，很快順著喉嚨滑下去，沒有酒精味，沒有黏膩感。
她把空瓶倒過來給鏡頭看。
「喝完了。」
前五分鐘，她坐在床邊和彈幕聊天。
「目前沒有困。」
「也不暈。」
「沒有心慌。」
「嘴裡有一點點涼，像含過薄荷糖。」
第十二分鐘，她說話速度慢了下來。
不是犯困那種拖沓，而是原本繃著的弦鬆開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我剛才想打開後台看數據。」
她笑了一下，手指卻沒點進去。
「以前這個時候，我會忍不住看，看完又焦慮。」
彈幕刷過一片【別看】。
小周把手機扣下。
「現在不太想看了。」
第十五分鐘，她關掉補光燈，只留床頭小夜燈。
房間暗下來，窗外有車聲，樓上有人拖椅子，水管偶爾輕響。
小周靠在枕頭上，閉眼幾秒，又睜開。
「我能聽見樓上的聲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沒有那麼快了。」
「腦子裡……安靜了很多。」
她停了好幾秒，像在找詞。
「不是空白，也不是暈，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離我遠了一點，我知道它們在，但它們沒有圍著我吵。」
就這樣發呆起來，半小時後，小周打了第一個哈欠。
她自己都愣了。
「我困了。」
這句話說出口，就有些哽咽。
「抱歉，我有點……」
她沒往下說，老粉都懂。
小周把手機架在床頭，鏡頭只拍到鬧鐘和半邊床沿。
「我不關播，大家不用一直守，明早看結果。」
她又確認了一遍門窗，關燈。
黑暗裡，床單發出輕微摩擦聲。
十分鐘後，她翻了一次身，又過了幾分鐘，呼吸慢慢平穩。
彈幕滾得很輕。
【睡了？】
【好像真睡了。】
【她沒有那種被藥倒的感覺，就是自然睡著。】
【我哭了，我也想睡。】
凌晨一點十七分，樓上不知什麼東西掉了，砰一聲悶響。
小周在床上動了動，睜開眼。
她抬頭看向天花板，聽了幾秒，確認沒有後續動靜，又閉上眼。
彈幕瞬間激動。
【醒了醒了！能被聲音叫醒！】
【不是睡死！】
【太好了太好了。】
凌晨三點，手機響了一下，是她媽媽打來的測試電話。
鈴聲剛響到第二聲，小周皺眉，伸手摸到手機。
「媽？」
她聲音帶著睡意，但清醒。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小周低低應：「沒事，我能聽見，我繼續睡。」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原位，很快又睡過去。
彈幕里有人直接開始跑去主播直播間那邊許願返場。
早上七點半，鬧鐘準時響起。
小周幾乎在第一輪鈴聲里睜開眼。
她伸手按掉鬧鐘，坐起來時還懵了兩秒。
窗簾縫裡透進晨光，落在她臉上，沒有往常那種宿醉一樣的頭疼，也沒有胸口堵住的悶。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轉頭看手機。
直播間人數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化妝教學直播都多。
彈幕在瘋狂刷屏。
【醒了！】
【七點半！她真的醒了！】
【周周狀態看起來好多了。】
【快說感覺！】
小周下床，踩上拖鞋，走到鏡頭前。
她的頭髮亂著，臉沒洗，眼下青黑還在，卻少了那種灰敗的疲態。
「我睡了七個小時。」
她嗓子有點啞，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中間被樓上聲音吵醒一次，被我媽電話叫醒一次，都能醒，醒了以後還能繼續睡。」
她按了按太陽穴。
「不頭疼。」
又轉了轉脖子。
「不暈。」
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晨光一下鋪進屋裡，照到桌上那堆眼影盤和沒寫完的腳本。
小周看著亂糟糟的桌面，半天沒說話。
彈幕以為她卡了。
「原來早上是這樣的。」
「我以前醒來，一般就是下午了。」
「醒了也像沒醒，頭疼，嘴苦，心慌，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看數據，看消息，然後更煩。」
「今天我想先吃早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