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電視上，不管是早間新聞，還是午間直播，甚至晚上的專題節目，幾乎都繞不開同一個關鍵詞。
清海。
全球清海。
淨海藻投放後，最先有變化的不是海水顏色，而是海面上冒出來的東西。
龍國沿海某市的新聞畫面里，漁政船一排排開出去，後面跟著清理船。
海面上漂著成片成片的塑料瓶、泡沫箱、舊漁網，還有被海水泡到看不出顏色的拖鞋。
主持人的聲音都壓不住激動。
「根據現場工作人員反饋，部分海域沉積多年的塑料垃圾在淨海藻作用下被集中推送至淺水層和海面，方便人工打撈清理。」
鏡頭一轉，幾個穿著救生衣的工作人員正往船上拖一張巨大的破漁網。
那漁網黑乎乎一團，上面纏著塑膠袋、瓶蓋，還有幾隻早就鏽死的鐵鉤。
工作人員累得滿頭汗，卻笑得很開心。
「以前在水底，找都不好找，現在它自己浮上來了，省了大事！」
彈幕飄得飛快。
【淨海藻：我不吃大的，我給你吐出來。】
【大海：你們自己扔的，拿走！】
【這畫面看得又爽又心虛。】
【我以後再也不往海邊亂丟東西了，真的。】
【買了一百份，今天看新聞感覺值了。】
電視畫面又切到國外。
南洋群島的淺海灣里，原本白色沙灘邊漂著一層垃圾。
現在當地居民、志願者和官方人員一起排成長隊，把一袋袋漂上來的垃圾運走。
電視台又切了畫面。
某國近海，一艘半截沉在泥里的古船，竟然被淨海藻清理出來的泥沙和水流變化一點點頂了上來。
鏡頭裡，考古人員站在船邊，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這是至少三百年前的商船！船身結構保存得非常完整！我們在艙內發現了瓷器、金屬器具，還有部分未腐爛的密封木箱！」
唐小悠一下坐直。
「沉船也浮上來了？」
唐爸推了推眼鏡。
「不奇怪。海底淤泥、垃圾、漁網和油污混在一起，有些東西被死死埋住。淨海藻改變了底部環境，大件物體不被它分解，就可能被水流重新推出來。」
唐媽盯著電視，嘖了一聲。
「這算什麼？清垃圾順便開盲盒？」
電視裡，主持人也在興奮介紹。
「目前，全球多地均發現不同年代沉船，其中部分沉船與歷史記載中的失蹤商隊高度吻合。考古專家表示，這將為海上貿易史提供全新證據。」
彈幕笑瘋了。
【淨海藻：垃圾我清，歷史我也幫你們翻。】
【雙贏，海乾淨了，歷史書也加頁了。】
【某些盜墓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考古隊：幸福來得太突然。】
【海底：憋了幾千年，終於有人打掃衛生了。】
接下來幾天，新聞越來越熱鬧。
今天這片海域清出三百噸廢棄漁網。
明天那個港口附近發現二戰時期沉船。
後天某個國家的環保組織公布了淨海藻投放區的水質變化曲線，線條漂亮得像考試滿分答案。
還有海洋生物保護機構拍到海龜重新回到清理後的海灣覓食。
……
當天直播的時候，唐小悠家也買了一萬份。
說是一萬份，快遞員送來的紙箱卻不大。
唐爸抱著箱子回到客廳，唐媽圍著箱子看了兩圈，滿臉不可思議。
「一萬份，就這麼點？」
唐小悠也震驚了。
她想過淨海藻膠囊小，但沒想到一萬份到手，就是一個紙箱。
打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密封袋，每袋一千枚膠囊。
淺藍綠色的小膠囊像一顆顆縮小版海水珠，透著乾淨的光。
唐媽拿起來一袋掂了掂。
「怪不得好拿。」
唐爸看了說明書。
「投放時直接倒入海水即可，膠囊接觸海水自動激活，建議分散投放，不要全部堆在同一點。」
唐小悠已經站起來了。
「那走吧！」
唐媽看了她一眼。
「你這行動力，小時候寫作業要有一半，我就不用天天吼你了。」
唐爸則是建議明天再去，唐小悠想想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再次開車去了海邊。
這次沒有白汐，車裡卻依舊很熱鬧。
唐媽坐在副駕駛，一邊看沿途風景，一邊叮囑。
「帽子戴好，防曬噴霧噴了沒？海邊風大，外套帶了沒？水帶了沒？」
唐小悠坐在後排抱著紙箱，乖乖回答。
「帶了，噴了，拿了，放心。」
唐爸從後視鏡里看她。
「今天只投放，不下水。」
唐小悠拖長聲音。
「知道啦。」
到了海邊，唐小悠發現這裡和上次來時不一樣。
沙灘上多了很多提示牌。
【請勿亂丟垃圾。】
【淨海投放區域，請勿撈取漂浮膠囊。】
【海洋垃圾集中清理中，請配合工作人員指引。】
遠處還能看到幾艘清理船，海面比上次清亮了許多，雖然還談不上夢幻藍，但至少沒有那種灰沉沉的悶感。
唐媽看了一圈，說道。
「怎麼感覺變乾淨了點。」
唐爸把箱子搬下來。
「這邊是開放投放區，走。」
一家三口沿著木棧道走到指定區域。
旁邊已經有不少人拎著小袋子過來投放淨海藻。
有帶孩子來的年輕夫妻，有頭髮花白的老人，還有幾個穿校服的學生。
一個小男孩膠囊倒進海里，抬頭問他媽媽：「媽媽，小海藻會吃垃圾嗎？」
年輕媽媽笑著說：「會幫忙清理垃圾，但我們也要少製造垃圾。」
小男孩立刻點頭。
「那我以後不亂扔瓶子。」
唐小悠她們找了個人少的位置。
唐爸按說明把一萬份分成十次，每隔一段距離投一袋。
唐小悠拆開第一袋，抓起一把淺藍綠色膠囊，輕輕往海里一撒。
膠囊落進海水的瞬間，外殼迅速融開，藍綠色光像煙一樣散開。
「好漂亮。」
唐媽也拿起一袋，往另一邊倒。
「希望真能多清一點。」
近海表面原本有一層很薄的油亮膜，不仔細看還以為是陽光反光。
可淨海藻擴散過去後，那層油膜像洗潔精落進油盆里一樣，嘩地一下散開了。
藍綠色微光順著浪花往外推，油亮感一塊塊斷裂、變淡。
旁邊幾個來投放的人都看呆了，她們沒有買這麼多，所以還沒有達到這個效果。
一個大爺瞪大眼睛。
「哎喲，這麼快？」
旁邊學生舉著手機拍，嘴都合不上。
「這也太明顯了吧！我剛才還以為那層是正常反光！」
年輕媽媽趕緊把孩子往後拉了一點，卻忍不住繼續看。
「親眼看見還是不一樣，看來我們買一百粒太少了，早知道多買點。」
唐小悠心裡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爽。
不是那種打臉誰的爽。
是明明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有用的事，還親眼看見它生效的爽。
她看著那片被一點點推開的油膜，忍不住在心裡喊：「統子，淨海藻真棒。」
系統安靜兩秒。
【供應商產品，質量穩定。】
唐小悠笑了。
「你還挺謙虛。」
投放完淨海藻，一家人沒有立刻走，而是在海邊坐了一會兒。
海風吹過來，味道還是帶著咸腥，但比上次那種悶悶的感覺好了很多。
唐媽把水遞給唐小悠。
「喝點。」
唐小悠接過水，視線落在海面上。
她忽然想到白汐離開前說的話。
海底的生物已經生氣了。
它們總有一天會把垃圾還給岸上。
現在，它們是不是能稍微舒服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