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唐媽又洗了一大盆水果。
敖青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水果盤一邊看電視，一邊吃，臉上這才有小孩該有的神情。
一顆葡萄進嘴，皮跟籽都不吐。
一塊西瓜進嘴，西瓜皮也吃了。
橘子是整個整個吃的。
速度快得唐小悠都懷疑他有沒有嘗出味道。
「慢點吃。」
唐媽忍不住提醒，「沒人跟你搶。」不是她捨不得水果，就是怕孩子嗆著。
敖青咽下嘴裡的水果答道。
「嗯嗯，我在慢慢吃。」
唐小悠看著已經空了一半的果盤，沉默兩秒。
不過，這要是在龍族裡，可能真算慢慢吃。
唐爸端著茶杯坐在一邊，明顯也對龍族充滿興趣，只是他一貫比較克制。
唐小悠就不一樣了。
她從小到大看過那麼多神話傳說，現在一條真正的龍坐在她家沙發上，還是個能聊天、能吃薯片、會看動畫片的龍族小朋友。
這誰忍得住？
「敖青，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敖青抬頭：「可以。」
「你們龍，是真的飛在空中啊？」
這句話一出來，唐媽唐爸也湊過來了，全家人都看向敖青。
敖青手裡還捏著一塊西瓜，聽見這個問題，先把西瓜吃完，擦了擦手，才開口。
「能飛，但不是所有龍一出生都會飛。」
唐小悠：「啊？」
這跟她想像里的不一樣。
在她的認知里，龍嘛，騰雲駕霧，翻江倒海，一出生就該在天上飛。
敖青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知道，很多世界都有我們的傳說，有些對，有些不準確。」
唐媽立刻來了興趣，拿起手機：「等等，我給你看幾個。」
她打開短視頻平台，隨手搜了龍。
屏幕里，雲層翻滾，一條金龍盤旋而上，閃電噼里啪啦，背景音樂轟隆隆。
唐媽把手機遞到敖青面前：「像這樣嗎？」
敖青盯著看了幾秒，表情很複雜。
那張白嫩小臉上硬是露出了幾分長輩看小孩亂畫的無奈。
「這個龍在空中飛，還有閃電，估計是在修行。」
唐小悠頓時笑出聲：「所以你們真會這樣飛？」
敖青搖頭：「幼龍不行。」
「我們是從蛋殼出生，一出生是四爪。」
唐爸挑眉：「四爪？」
敖青點頭：「修成了才是五爪，才可以穩定飛行。」
「其餘時間，大多在山洞裡面生活。」
唐小悠整個人都精神了：「等等，龍蛋？你是從蛋里出來的？」
敖青很淡定：「是。」
唐媽已經開始腦補了：「那龍蛋大不大？跟鴕鳥蛋比呢？」
敖青沉默了。
唐小悠立刻捂嘴。
唐爸低頭喝茶，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敖青板著小臉：「很大。」
唐媽很誠懇：「懂了，不能隨便問蛋。」
「也不是不能問。」
敖青一本正經，「只是沒什麼好問的，龍族都這樣。」
唐小悠差點又笑倒。
她趕緊換話題：「那你們平時都住山洞？不會住海里嗎？」
「各族不同。」敖青說，「蒼曜龍族喜山，洞中靈脈穩定，適合幼龍成長。」
唐爸聽到「靈脈」兩個字，本能來了興趣，但想到這屬於龍族世界的常識，沒深挖。
他問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那龍能不能控制天氣？下雨、打雷什麼的？」
唐媽也跟著點頭：「對對對，龍王不是管下雨嗎？」
這回敖青回答得更快。
「控制天氣也要龍王才可以。」
「我們都不能控制。」
唐小悠一愣：「你們普通龍不行？」
「不行。」敖青說得很坦然，「而且控制天氣也需要批文。」
唐家三口同時停住。
唐小悠懷疑自己聽錯了：「批文？」
敖青點頭：「嗯。」
唐媽沒忍住：「你們龍王下雨還要打申請？」
「自然。」
敖青看她一眼，像是在說這有什麼奇怪，「雨水會影響山川、河流、農田、獸群，不能想下便下。」
唐爸聽得居然有點欣慰：「這個管理制度還挺完善。」
唐小悠嘴角瘋狂上揚：「那如果沒有批文亂下雨呢？」
敖青認真道：「輕則罰靈石，重則削職，若導致大災，還要關入水牢。」
唐媽感慨：「龍王也不容易。」
敖青點頭：「龍王陛下很辛苦。」
他說到龍王時，語氣明顯嚴肅了不少。
唐小悠又拿起手機，翻出一張古畫龍的圖片。
畫裡金龍盤繞，龍鬚飄飄，鱗片密密麻麻，爪子鋒利，腦袋威嚴。
「那長相呢？你變成龍大不大？身上都是鱗片嗎？是不是長我們這裡畫的這樣？」
唐媽也把手機往前湊：「這個像不像？還有這個，這個五爪金龍看起來很厲害。」
唐爸拿著手機，在旁邊補充：「這個是外國的龍，有翅膀呢。」
敖青小小一個人，被三部手機圍住。
他低頭認真看。
看完第一張，點頭。
「有點像。」
「角畫錯了。」
看完第三張，他停頓了一下。
「這個爪子太多了。」
唐小悠差點笑噴：「爪子太多是什麼評價？」
敖青很嚴肅：「五爪已是修成之後的形態，再多就不正常。」
唐媽連忙滑下一張：「那這個呢？這個好看。」
敖青看了一眼：「鱗片方向不對。」
唐爸若有所思：「鱗片還有方向？」
「當然。」敖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雖然他現在是人形，手背上沒有龍鱗，但動作十分自然。
「龍鱗順著氣血生長，若倒生，會影響飛行時的風力。」
唐小悠眼睛都瞪大了。
「這麼科學？」
唐爸一聽，立刻來了點精神：「那你們飛行靠什麼？翅膀肯定沒有，是靠身體結構，還是靠靈力？」
敖青想了想：「都有。」
唐爸：「能詳細說說嗎？」
敖青遲疑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麼用藍星語言解釋。
最後他說：「幼龍不能飛，是因為身體承載不住空中的罡風。」
「四爪階段，只能短暫騰空，五爪成形後，鱗、角、骨、靈息合一，才能長久御空。」
唐爸聽得眼睛發亮。
「相當於身體強度和能量控制都要達標。」
敖青點頭：「可以這樣理解。」
小悠看著他頭上的龍角，忽然問：「那你的本體大嗎？」
敖青沉默了兩秒。
「以你們的房子來看，很大。」
唐媽環顧了一圈客廳：「放不下？」
「放不下。」
敖青回答得非常肯定，「尾巴會壓壞廚房，角會頂穿天花板。」
唐小悠腦子裡瞬間有畫面了。
一條小龍盤在客廳里，尾巴伸進廚房，腦袋頂著吊燈，唐媽在旁邊喊別把鍋碰掉。
她憋笑憋得肩膀抖。
敖青看她：「你在笑。」
「沒有。」唐小悠立刻否認，隨後實在沒忍住，「就是覺得有點可愛。」
敖青皺眉：「龍族威嚴，不是可愛。」
唐媽把一塊桃子遞過去：「嗯，威嚴，吃桃。」
敖青接過桃子，一口悶了。
不過聊著聊著，大家對龍族的好奇心也慢慢從「神話濾鏡」變成了「另一個世界的普通生活」。
唐爸問：「那你們龍族平時也有家庭嗎？父母帶孩子？」
敖青點頭：「有。」
唐媽問：「小龍會不會上學？」
敖青表情一頓。
唐小悠立刻來了興趣：「你們也上學？」
「學習族史、修行、禮儀、巡獵、辨認草藥，還有如何避開人類修士的捕捉陣。」
唐家三口聽到最後一項，笑意都收了收。
唐小悠輕聲問：「你們那邊有人抓龍？」
敖青垂下眼：「有。」
「龍鱗、龍血、龍骨，對很多族類都有用。」
客廳安靜了一瞬。
唐媽把果盤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放軟：「多吃點。」
敖青抬頭看她，點了點頭。
唐小悠很快又把話題拉回來。
「其實你這麼一說，龍也沒我們想像中那麼玄乎。」
敖青認真道：「本來也沒什麼特別的。」
「就像你們是人，掌控了這片天地。」
「我們是龍，掌控了那一片天地。」
「本質上其實跟你們人一樣。」
唐小悠以前見過修仙界，見過末世，見過星際，也見過被污染的海洋和荒原。
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難題。
龍族聽起來強大，可龍王會生病，幼龍要學習，要躲危險，還會被蒼蠅停角、蚊子吵醒。
說到底，哪有什麼天生高高在上的神話。
大家都在自己的世界裡努力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