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人群徹底沸騰了。
憤怒的喊聲此起彼伏,火焰在每一雙眼睛裡燃燒。
奧爾德斯張開雙臂。
他像是在擁抱整座瀕死的世界樹。
「諸位同胞!」
「精靈王庭能延續至今,從來都不是靠談判桌上的退讓!」
「不是靠異國人的虛偽憐憫!」
「不是靠一紙荒唐的合約!」
「更不是靠一位連祖先權柄都不敢舉起的軟弱之王!」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蒼老的面容在法術光輝下顯得莊嚴而陰鷙。
「我們從世界樹而生,也理應以最純淨的意志回應世界樹!」
「當根須腐朽,王應當端坐祭壇之前,而非坐在王座之上等待奇蹟!」
「當森林沉默,王應當喚醒古老誓約,而非向異國人乞求答案!」
「當族群走向斷絕,王若無力承載,便該交還冠冕!」
枯葉會信徒同時舉起手中的藤木牌匾,低沉而整齊的聲音如潮水般擴散開來。
「歸還冠冕!」
起初,只有高台上的幾十名信徒在呼喊。
「歸還冠冕!」
隨後,人群中零散的聲音開始跟隨。
「歸還冠冕!」
哭喊、恐懼、怨恨、絕望,在這四個字里被強行擰成了一股繩。
高台正中,奧爾德斯枯木法杖重重頓在石板上。碎石飛濺,一圈渾濁的綠色波紋炸開。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狂熱與冰冷交織的野心。
「讓古老誓約重新睜眼!」
「讓世界樹重新聽見我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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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真正願意承擔代價的人,走上祭壇!」
枯木法杖直指夜空,奧爾德斯的聲音通過法術擴音,壓過了所有嘈雜。
「歸還冠冕!」高台上的信徒齊聲高呼。
巨木廣場上,越來越多的平民被裹挾著抬起頭,眼中的恐懼逐漸被某種狂熱的光芒取代。
就在這一刻,半空中傳來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冷哼。
凱蘭希爾的身影懸浮在巨木廣場上方。
七階巔峰的自然魔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宛如一整片森林的意志降臨現實。
狂熱的聲浪瞬間被掐斷。
砰!砰!砰!
最前排的上千名平民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威壓,雙膝一軟,臉色慘白地重重砸在石板上。骨骼的脆響聲連成一片。
但呼喊並沒有徹底消失。
恐懼被壓進喉嚨里。
怨恨卻仍在眼睛裡燃燒。
凱蘭希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一切。
「奧爾德斯。」
這位向來溫潤如玉的精靈王,此刻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帶著你的人,滾回長老林。」
奧爾德斯抬起頭。
面對七階巔峰的威壓,他神色如常。
「陛下,您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奧爾德斯緩緩抬起手,指向高處的巨木宮殿。
「異國使節死在您的王庭,世界樹根須在您的統治下腐爛,精靈族近百年再無新生兒。」
「您已經證明了您的無能。」
「現在交出世界樹祭壇的最高權柄,由枯葉會、長老林與祭司團共同接管最後的救贖,才是精靈族唯一的出路。」
瑟薇婭一身銀白色輕甲,斜倚在欄杆旁。她微微偏過頭,銀灰色的眼眸穿透夜色,冷冷注視著下方猶如一出鬧劇般的逼宮。
「不對。」
洛加里斯側眸看他。
「哪裡不對?」
「他根本不是來奪權的。」瑟薇婭指尖輕輕點著窗框,
「至少不是今晚!」
真正的奪權者,不會把一萬名手無寸鐵的平民推到七階巔峰強者面前當盾牌——這連減速帶都算不上,最多是大平路上的一粒灰
換句話說,那不是勝算,是籌碼。
若真想今晚奪冠冕,就該趁漢弗萊之死製造混亂,突襲祭壇、切斷王庭結界、策反衛隊,而不是站在廣場上高聲演講。
他在逼凱蘭希爾犯錯——他像是在希望凱蘭希爾不顧一切大開殺戒
半空中,凱蘭希爾沒有立刻動手。
他安靜地懸浮在那裡,那雙曾裝滿仁慈與包容的碧綠眼眸,此刻深邃得可怕。
「奧爾德斯。」
他的聲音像寒霜一樣壓過整片廣場的喧囂。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帶著枯葉會的人,離開巨木廣場!」
「停止煽動平民。停止衝擊宮殿區。停止用世界樹的名義,把我的子民當成你權力遊戲裡的耗材。」
奧爾德斯仰頭望著他,枯黃色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臉上的笑意依舊陰冷。
「陛下,這不是什麼權力的遊戲。這是王庭子民自己的呼聲。」
奧爾德斯張開雙臂,做出一副擁抱眾生的姿態。
「他們沒有被煽動,他們只是終於看清了這腐朽的真——」
「閉嘴。」
凱蘭希爾開口。只有兩個字。
剎那間。整片巨木廣場的風,死寂一般地停了。
樹冠停止搖晃。浮塵僵在半空。一切聲音都被強行從空氣中抽離。
連廣場周圍那些不知存活了多少歲月的參天古樹,都在這一刻發出了極其微弱的戰慄嗡鳴。仿佛地底深處有某種遠古的意志,正睜開冰冷的豎瞳。
露台邊緣。
瑟薇婭原本平靜的眼眸猛地一凝。
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在王都金薔薇宮的地下最深處,當「星辰迷鎖阿斯特利亞之輝」被激活時,整個王都的以太沸騰,也是這種感覺。
精靈王手中的底牌……恐怕和瑪姬當年留下的「星天裁滅」是同一級別的大殺器!
換句話說。
超越現世極限,八階級別的攻擊手段。
凱蘭希爾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一個繁複到近乎不像現世法術的遠古陣法符文,在他掌心緩緩旋轉。
最初,那符文只是泛著極淡的暗紅色。
可隨著凱蘭希爾的聲音再次落下,紅光一點點加深,像乾涸千年的血重新被灌入符文脈絡。
「你可以質疑我的判斷。」
「可以反對我的改革。」
「甚至可以在長老林里,公開要求我退位。」
凱蘭希爾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但你不該把這些無辜的平民推到前面。」
「奧爾德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也清楚,一旦我鬆開手,死的絕不僅僅是你們這幾個枯葉會的狂熱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