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東野誠靠在軟椅上,閉著眼睛假寐。
狂三坐在他對面,手中捧著一本書——
封面上的文字是YGGDRASIL的文字,也就是前世的那種,娜貝拉爾瞥了一眼,沒有看懂。
安茲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他的腦海中,回放著離開納薩力克時守護者們的眼神。
那個眼神中,有不舍,有擔憂,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安茲。」
東野誠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
「你在想納薩力克的事?」
安茲沉默了一瞬。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從上車開始就一直在發呆。」
東野誠睜開眼睛,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玩味。
「而且,除了納薩力克的事,沒什麼能讓不死者之王走神。」
安茲沒有否認。
「她……很擔心我。」
「她,雅兒貝德還是夏提雅?又或者亞烏拉。無論是誰都很正常。你是她的無上至尊,是她們存在的意義。」
東野誠的語氣平淡。
「但你不能因為她的擔心就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否則,你永遠都是她的『無上至尊』,而不是你自己。」
安茲沉默了。
「你說得對。」
他最終說道。
「但做到……很難。」
「剛開始其實都這樣。」
東野誠嘴角微微上揚,重新閉上眼睛。
萬事開頭難,可一旦打破了自己的舒適圈,「墮落」過後,就會很快習慣。
到那時,安茲或許就不會被拖著走了吧。
馬車繼續前行。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灑進來,在車廂里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狂三翻過一頁書,右眼中倒映著那些古老的文字。
娜貝拉爾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但耳朵一直在捕捉周圍的聲音。
黑貓「刻刻帝」蜷縮在狂三的膝上,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四個人,一隻貓。
向著教國的深處。
向著未知的旅途。
向著——他們各自的答案。
馬車外,風吹過曠野。
遠處的天際線上,教國的皇都若隱若現。
那是一座有著六百年歷史的城市,是人類文明的巔峰,是人類至上的象徵。
也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東野誠睜開眼睛,透過窗簾的縫隙望向那個方向。
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教國……希望不要太無聊。」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斯連教國,邊境關卡。
馬車在關卡前停下,車輪碾過碎石路面,揚起一片塵土。
東野誠掀開窗簾,朝外看了一眼。
關卡不大,由粗糙的石塊砌成,高度不過兩人,寬度僅容兩輛馬車並排通過。
兩扇厚重的木門敞開著,門框兩側各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穿著銀白色的輕甲,手持長矛,腰間掛著短劍,胸前佩戴著六大神的神徽。
他們的站姿筆直,目光銳利,與聖王國邊境那些疲憊不堪的守軍截然不同。
不愧是全世界最強的人類國家。
「大人,我去交涉。」
狂三放下手中的書,提起裙擺,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黑貓「刻刻帝」跟在她腳邊,尾巴高高翹起。
東野誠靠回椅背,閉上眼睛,將感知力延伸到車外。
「站住。什麼人?」
士兵的聲音帶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冷淡。
「我們是冒險者,從聖王國來的旅行者。」
狂三的聲音清脆而禮貌,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親和力。
「冒險者?」
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黑色的雙馬尾,黑紅色的女僕裝,腰間掛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燧發槍。
怎麼看都不像冒險者。
「你?」
「我和我的同伴們。」
狂三側身,指了指馬車。
「四個人,一隻貓。想在教國境內遊歷一段時間。」
士兵皺起眉頭。
「教國不歡迎來歷不明的冒險者。你們有冒險者公會的證明嗎?」
「當然。」
狂三搖頭。
「東野大人和飛飛大人都是聲名遠揚的冒險者。不過,我們這次前來教國並非是為了冒險。你們可以將我們當做自由旅行者。」
「那就——」
「我們可以交保證金。」
狂三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布袋,在手中掂了掂。
布袋裡傳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金幣的聲音。
士兵的表情微微變化。
「多少?」
「一人十枚金幣。四人四十枚。」
狂三將布袋遞過去。
「離開時退還。」
士兵接過布袋,打開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睜大。
四十枚金幣,不是小數目。
他猶豫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但你們必須在教國境內遵守教國的法律。不得傳播異端學說,不得褻瀆六大神,不得——」
「我們知道。」
狂三微笑著打斷了他。
「我們只是來看風景的。」
士兵沒有再說什麼,揮手示意放行。
馬車重新啟動,駛過關卡,踏上教國的土地。
東野誠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四十枚金幣,有點貴。」
安茲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低沉而平靜。
「不貴。」
東野誠搖頭。
「四十枚金幣買一個『自由行動』的身份,很划算。而且,那袋子裡只有最上面幾枚是金幣,下面是銅幣鍍金。而且為了避免被發現,狂三用了一點小小的魔法。」
安茲沉默了一瞬。
「……你什麼時候換的?」
「昨天晚上。」
東野誠理所當然地說。
「狂三提議的。」
安茲看向狂三。
狂三歪了歪頭,右眼彎成一道月牙,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這叫『成本控制』,安茲先生。」
安茲沒有再說話。
他開始覺得,和東野誠一起旅行,可能會遇到很多他從未遇到過的事情。
比如——在進入一個國家的第一天,就開始騙人找樂子什麼的。
馬車在教國的官道上行駛了整整一天。
東野誠靠在軟椅上,手中捧著一本從路邊書攤買來的《教國簡史》,看得津津有味。
狂三在整理情報——她從進入教國開始,就一直在用某種特殊的方法收集周圍的信息。
安茲望著窗外,猩紅的眼瞳中倒映著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
娜貝拉爾閉著眼睛假寐,但耳朵一直在捕捉周圍的聲音。
「東野。」
安茲忽然開口。
「嗯?」
「教國沒有冒險者公會?」
「沒有。」
東野誠翻過一頁書。
「教國的冒險者事務由神殿管轄。想要獲得類似的身份,必須通過神殿的考核,並且宣誓效忠六大神。所以,我們沒辦法在這裡利用冒險者身份獲取便利。」
安茲沉默了片刻。
「那我們怎麼行動?」
「不需要冒險者身份。」
東野誠放下書,看著安茲。
「我們只是『對人類最古老的國家感興趣的自由旅行者』。不接任務,不領賞金,不參與任何政治活動。只是看風景。」
「教國會相信嗎?」
「誰知道,但大概率不信。」
東野誠嘴角微微上揚。
「但他們會裝作相信。因為——他們想知道我們來這裡的目的。」
安茲的紅色眼瞳微微閃爍。
「你是故意的。」
「當然。」
東野誠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教國是人類最強的國家,也是情報網最密集的國家。我們一進入他們的領土,就會被盯上。與其躲躲藏藏,不如大大方方地讓他們看。他們看到的東西越多,就越猜不透我們的真實目的。」
「然後呢?」
「然後,他們會派人來接觸我們。」
東野誠的語氣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