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官道上緩緩行駛,車輪碾壓碎石路面的聲音有節奏地傳入車廂。
東野誠靠在軟椅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車廂里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曠野的聲音,安靜到能聽到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東野誠睜開眼睛,黑色的眼睛看著車頂。
「狂三。」
「在。」
「你跟了我多久了?」
狂三想了想。
「從聖王國邊境開始,到今天正好一個月。」
「一個月……」
東野誠低聲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時間過得真快。」
「大人覺得快,屬下覺得慢。」
東野誠挑了挑眉。
「為什麼?」
「因為——」
狂三頓了頓,右眼彎成一道月牙。
「屬下想多陪大人一段時間。」
東野誠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按照規定,該換人了。」
「屬下知道。」
狂三的聲音平靜,但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
「所以屬下在想,回去之後,下一個會是誰。」
東野誠想了想。
「不知道。輪換順序是隨機的,我沒有干預過。」
「大人不干預?」
「不干預。」
東野誠搖頭。
「反正每個人都很優秀,誰跟著我都一樣。」
狂三歪了歪頭。
「一樣嗎?」
「一樣。」
「那大人覺得,屬下和其她人相比,有什麼不同?」
東野誠沉默了一瞬。
「你更會說話。」
「只是這樣?」
「你更會泡茶。」
「還有呢?」
「你更會——」
東野誠頓了頓。
「誘惑主人。」
狂三的右眼彎成一道月牙。
「多謝大人誇獎。」
「不是誇獎。」
東野誠閉上眼睛,重新靠在軟椅上。
「是陳述事實。」
車廂里安靜了下來。
車輪碾壓路面的聲音有節奏地傳入車廂,像是一首古老的、沒有歌詞的歌謠。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車廂里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黑貓「刻刻帝」在狂三膝上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狂三低下頭,看著那本書的最後一頁。
上面寫著幾個字——
「未完待續。」
她嘴角微微上揚。
「未完待續……嗎?」
她輕聲說,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停了。
不是緩慢地減速,而是猛地一停,像是被什麼東西攔住了去路。
車輪在碎石路面上滑了一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廂劇烈搖晃了一下,東野誠睜開眼睛,狂三伸手扶住了桌邊的茶杯,黑貓「刻刻帝」從她膝上滾了下來,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不滿的「喵——」。
「怎麼回事?」
東野誠問道。
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一絲慌亂。
「大、大人……前面有人……」
「有人?」
「對……一個……一個小女孩……」
東野誠挑了挑眉。
他掀開窗簾,朝外看了一眼。
官道中央,站著一個小女孩。
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穿著一身紫色的洋裝,裙擺上繡著金色的花紋,領口繫著一個黑色的蝴蝶結,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皮鞋。
她的手中提著一個不大的皮箱,皮箱上貼著一張標籤,上面寫著一行字——
「諾瓦斯·愛蒂爾,第七階層,私人臥室。」
東野誠看著那個小女孩,黑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意外。
「伊莉雅?」
小女孩抬起頭,赤紅色的眼睛看著馬車,嘴角緩緩上揚。
「大哥哥——」
她的聲音清脆而甜美,像是春天的風鈴。
「我來找你啦!」
東野誠沉默了一瞬,然後推開車門,跳下馬車。
伊莉雅站在官道中央,歪著頭看著他,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臉上掛著天真爛漫的笑容,赤紅色的眼睛中閃爍著某種光芒。
像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又像是貓看到了心愛的玩具。
「你怎麼來了?」
東野誠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按照規定,應該是我回去換人。不是你來找我。」
「因為我想大哥哥了嘛。」
伊莉雅理所當然地說,赤紅色的眼睛直視著他。
「而且,輪換順序抽籤抽到我了。所以我就來了。不等大哥哥回去了。」
東野誠看著她,看了兩秒。
「你倒是挺會取巧。」
「不是取巧。」
伊莉雅搖頭。
「是主動出擊。」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大哥哥不是說過嗎?機會是留給主動的人的。」
「我說過嗎?」
「說過。上次在諾瓦斯·愛蒂爾,大哥哥對潘多拉說的。我聽到了。」
東野誠沉默了一瞬。
「……你記性倒是好。」
「當然。」
伊莉雅挺起胸,紫色的洋裝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因為大哥哥說的話,每一句我都記得。」
這時,狂三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黑貓「刻刻帝」跟在她腳邊,尾巴高高翹起,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那個銀髮小女孩。
伊莉雅看到狂三,赤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哦——」
她的聲音拉得很長,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味道。
「你就是那個偷腥貓?」
狂三的右眼微微眯起。
「偷腥貓?」
「對,偷腥貓。」
伊莉雅雙手叉腰,仰著頭看著狂三。
即使踮起腳尖,她的頭頂也只到狂三的胸口。
「就是那種趁別人不在,偷偷摸摸接近大哥哥的人。不是偷腥貓是什麼?」
狂三嘴角微微上揚。
「伊莉雅小姐,您說的別人,是指誰?」
「當然是我!」
伊莉雅理直氣壯地說。
「大哥哥是我的!從諾瓦斯·愛蒂爾建立的那天起,就是我的!」
「哦?」
狂三歪了歪頭,右眼彎成一道月牙。
「那屬下這一個月陪在大哥哥身邊,算什麼?」
「算偷腥!」
伊莉雅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偷腥貓!」
狂三輕輕笑了一聲。
「伊莉雅小姐,您知道偷腥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嗎?」
「當然知道!」
「那您知道,偷腥的前提是腥是別人的。如果腥不是別人的,那就不叫『偷腥』。」
伊莉雅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屬下的意思是——」
狂三頓了頓,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大哥哥不是任何人的。不是你的,不是屬下的,不是任何人的。他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