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朗是在傍晚時分回到歌唱蘋果庭的。
他的臉色不太好。
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灰濛濛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伊米娜、羅伯戴克、阿爾謝坐在大廳里等他。
看到他的臉色,三人的心同時沉了下去。
「怎麼樣?」
伊米娜問。
赫克朗在他們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麥酒,喝了一大口。
「伯爵說,遺蹟是最近才被發現的。之前沒有人進去過。他不知道裡面有什麼。」
「就這些?」
「就這些。」
伊米娜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赫克朗放下酒杯,碧綠色的眼睛看著同伴們。
「因為我問了他一個問題,『如果進去的人回不來怎麼辦?』」
「他怎麼說?」
「他說『那就再派別人去。』」
大廳里安靜了下來。
「他不關心我們的死活。」
赫克朗的聲音低沉。
雖然工作者大多是要錢不要命的那種,那位伯爵明顯也是那樣認為的。
但他們並不是那樣。
「他只關心那座遺蹟。」
伊米娜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那我們還去嗎?」
赫克朗沉默了。
他看著同伴們的臉。
伊米娜的銳利,羅伯戴克的沉穩,阿爾謝的謹慎。
跟著他最短的阿爾謝跟了他兩年,一起經歷了無數次生死。
他不能讓他們去送死。
「不去了。」
赫克朗最終說道。
「放棄這個委託。」
伊米娜放下酒杯,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
赫克朗點頭。
「錢可以再賺。命只有一條。」
羅伯戴克點了點頭。
「我同意。」
阿爾謝沒有說話。她只是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碧綠色的眼睛中倒映著夕陽的金紅色光芒。
「阿爾謝?」
赫克朗叫她。
阿爾謝轉過頭,看著他。
「我也同意。」
她頓了頓。
「但我想去見那個人。」
「誰?」
「東野誠。」
赫克朗的眉頭微微皺起。
「為什麼?」
阿爾謝的聲音平靜。
「——我想謝謝他。」
赫克朗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去吧。」
阿爾謝站起身,朝角落的那張桌子走去。
東野誠坐在那裡,手中捧著一杯紅茶,黑色的眼睛望著窗外。
伊莉雅坐在他對面,銀白色的長髮在夕陽中泛著金色的光芒,赤紅色的眼睛看著阿爾謝。
「請坐。」
東野誠沒有回頭,但聲音清晰地傳入了阿爾謝的耳朵。
阿爾謝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
碧綠色的眼睛看著他,瞳孔中倒映著他的側臉。
「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
「謝什麼?」
「謝你告訴我們那些事。」
東野誠轉過頭,看著她。
「你們決定不去了?」
「嗯。」
「那就好。」
阿爾謝沉默了一瞬。
「您為什麼要幫我們?真的僅僅是看我們順眼——」
東野誠看著她,看了兩秒。
「那不然呢?」
「只是這樣。」
阿爾謝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你知道那座遺蹟的主人。你知道他很強大。你知道他會殺了我們。但你……你不怕他?」
東野誠輕輕笑了一聲。
「不怕。」
「為什麼?」
「因為,我們勉強算是朋友。」
阿爾謝抬起頭,碧綠色的眼睛中閃爍著震驚的光芒。
「住在墳墓里的朋友?」
東野誠靠回椅背,黑色的眼睛望著天花板。
「對。」
他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記住,別說那個地方的壞話。萬一被聽到了,死亡或許都算是最好的結局。」
阿爾謝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我知道。」
東野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回去休息吧。明天,你們還要去找新的委託。」
阿爾謝站起身,微微欠身。
「謝謝你。」
她轉過身,走回同伴們身邊。
東野誠看著她的背影,黑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
蕾娜絲走進歌唱蘋果庭時,已是深夜。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那張精緻的臉。
金色的長髮從兜帽邊緣垂落下來,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沒有穿鎧甲,只穿著一件簡潔的黑色長裙。
旅館的門沒有鎖。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以帝國四騎士的身份,很輕鬆獲得了東野誠所在的房間位置。
她走到門前,敲門,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來了?」
東野誠沒有開門,但聲音清晰地傳入了蕾娜絲的耳朵。
蕾娜絲推開門,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陛下讓我來問您一些問題。」
「坐。」
蕾娜絲在他對面坐下,摘下兜帽。
金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在燭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深藍色的眼睛看著他,瞳孔中倒映著他的側臉。
「陛下想知道,那座遺蹟里有什麼。」
東野誠轉過頭,並不意外,但還是看著她。
「皇帝知道了?」
「知道了。四謀士放棄了那個委託,赫克朗·塔麥特向伯爵說明了原因。伯爵很生氣,將這件事報告了陛下。陛下想知道為什麼您要勸阻他們?為什麼您說那座遺蹟很危險。以及您和那座遺蹟的主人是什麼關係。」
東野誠沉默了一瞬。
「他倒是問得直接。」
「陛下說,不用隱瞞,直接問。」
蕾娜絲的聲音平靜。
「他說,您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他也不拐彎抹角。」
東野誠輕輕笑了一聲。
「他倒是挺了解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掉的紅茶,然後放下。
「那墳墓的主人,是一位強者。一位非常不喜歡被打擾的強者。」
「有多強?」
「強到可以在揮手間毀滅一個國家。」
蕾娜絲的瞳孔微微收縮。
「比您還強?」
東野誠想了想,還是沒有說自己能夠穩贏。
「不好說,我們沒打過。但他不會對我出手,畢竟我們是朋友。」
「朋友?」
「對。朋友。」
東野誠靠回椅背,黑色的眼睛望著天花板。
「約定好一起探險的朋友。」
蕾娜絲看著他,深藍色的眼睛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她不太明白,對揮手就可以毀滅一個國家的人來說,哪裡對他們來說,才算得上冒險。
蕾娜絲的嘴角微微抽搐。
「您還需要探險。。」
「這就是事實。」
東野誠坐直身體,看著蕾娜絲。
「你想問的,應該不止這些吧?」
蕾娜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陛下還想知道,那座墳墓,會不會對帝國構成威脅。」
東野誠沉默了一瞬,心中也不太確定。
畢竟安茲還好說,可他手下那些守護者們,可不一定會做些什麼事。
「只要你們不去打擾他們,應該不會。」
「應該?」
「那座墳墓的主人,對統治世界沒什麼興趣,只要你別惹到他就沒事。可他那些手下……」
東野誠對對於迪米烏哥斯等守護者實在是沒什麼信心。
誰知道安茲那天隨便說一句話,就被他們理解為要征服、毀滅又或者飼養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