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無慘說出命令。
然後,那雙注視著他的眼睛消失了。
鬼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深紅色的眼睛望著天空。
然後,陽光繼續灑在它身上。
它沒有動。
只是站在那裡,等待。
等待著夜晚的到來。
等待那個創造了一切鬼的存在。
等待那個即將踏入陷阱的獵物。
遠處,村莊入口處的一座廢棄建築頂端,東野誠站在屋頂上。
他的身體籠罩在「完全不可知化」的魔法中,氣息、聲音、存在感,一切都被抹去了。
金色的眼睛望著村莊中央那個白色的身影,瞳孔中倒映著陽光和那枚戒指的光芒。
夢夢站在他身邊,同樣籠罩在魔法中。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曳,心形的末端微微捲曲。
「誠桑。」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東野誠能聽到。
「他來了嗎?」
「應該來了。」
東野誠的語氣平靜。
「不過,他躲在無限城裡,還在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那隻鬼是不是在騙他,確認這是不是陷阱。」
夢夢的尾巴輕輕擺動了一下。
「那他會上當嗎?」
東野誠沉默了一瞬。
「會,因為他等了一千年。」
他轉過身,看著夢夢。那雙金色的眼睛中,沒有任何情緒。
「一千年來,他躲在黑暗中,看著陽光照在別人的臉上,看著陽光照在花朵上,看著陽光照在那些他想要毀滅卻無法觸碰的東西上。他想要陽光,他渴望陽光,他願意付出一切來換取陽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現在,有一件能讓他站在陽光下的寶物出現了。你覺得,他會因為可能是陷阱就放棄嗎?」
夢夢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不會。」
「所以,他會來,不管是不是陷阱。」
東野誠轉過身,重新望向村莊中央。
「現在,我們只需要等。」
遠處,那個白色的身影依然站在陽光下。
它的深紅色眼睛望著天空,望著那些正在緩緩移動的雲彩,望著那只在天空中盤旋的鷹。
風吹過,白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它的手指上,那枚戒指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鬼舞辻無慘站在無限城的最深處,通過其他鬼的眼睛,悄悄看著那一隻站在陽光下的鬼。
那隻鬼站在陽光下,手指上戴著一枚銀白色的戒指,戒面上的淡黃色寶石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
利爪嵌進了掌心,暗紅色的血液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漆黑的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他不覺得疼。
他只覺得急切。
那枚戒指。
能讓鬼在陽光下行走的寶物。
他等了一千年。
一千年。
「鳴女。」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顫抖。
「在。」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沙啞而平靜。
「那隻鬼在那個位置?」
「廢棄村莊,本州島中部,距離這裡大約兩百公里。」
無慘沉默了片刻。
「派上弦去。」
「是,上弦之——」
「不行!」
無慘打斷了她。
「我去。」
鳴女沉默了。
「無慘大人,您親自去?」
「那枚戒指,不會讓任何人碰。」
無慘轉過身,暗紅色的眼睛看著那片陰影。
那雙眼睛中,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像是野獸終於看到了獵物的光芒。
「哈哈,童磨剛死,就出現這樣一件寶物很可能是陷阱,但——」
他頓了頓。
「無所謂,我只需要拿走戒指而已。」
鳴女沉默了許久。
「遵命。」
無慘轉過身,重新看著那面光鏡。
透過鬼的目光中,那隻鬼依然站在陽光下。
有些破舊的白色長袍,銀白色的戒指,淡黃色的寶石。
他看著那枚戒指,暗紅色的眼睛中倒映著那些流動的光芒。
「陽光……」
他低聲說,嘴角緩緩上揚。
像是餓了太久的野獸終於聞到了血腥味時的笑容。
「我來了。」
他邁步走進黑暗中。
身影消失在無限城的最深處。
村莊中央,鬼站在陽光下。
但隨著時間推移,太陽西斜,月亮重新占據了高空。
黑暗落在村莊的中央,落在鬼的面前,化作一個人形。
那個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白色襯衫的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截蒼白的、沒有任何血色的脖頸。
黑色的頭髮披散在肩上,發尾微微捲曲。
面容俊美得不像人類,或者說不像活人。
五官精緻如雕塑,皮膚蒼白如瓷器,嘴唇的顏色很淡,像是枯萎的玫瑰花瓣。
眼睛是暗紅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般的暗紅。
那麼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貪婪。
一千年的、壓抑的、即將決堤的貪婪。
鬼舞辻無慘看著面前那隻站在陽光下的鬼。
他的目光從鬼的臉上掃過,從白色的長袍上掃過,最後落在那枚戒指上。
銀白色的戒面,淡黃色的寶石,以及寶石內部那流動的光芒。
「給我。」
他伸出手。
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命令。
一千年來從未被違抗過的命令。
「是。」
它抬起手,將戒指從手指上取下來,遞到無慘面前。
淡黃色的寶石在陽光下閃爍著,像是一顆微型的太陽。
按照主人下達的命令,聽從鬼舞辻無慘的吩咐。
無慘看著那枚戒指,暗紅色的眼睛中倒映著那些流動的光芒。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枚戒指的瞬間——
世界變了。
風吹到一半停了,陽光灑到一半凝了,無慘的手指觸碰到戒指的瞬間。
時間停止了。
鬼舞辻無慘的身體凝固了。
暗紅色的眼睛還睜著,露出興奮與貪婪。
手指還伸著,那枚戒指懸浮在他指尖與鬼的手掌之間,一動不動。
東野誠從廢墟頂端跳下,落在地面上。
從陰影中走出來,走到無慘面前,停下腳步。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無慘的頭頂。
那裡,有一團巨大的、幾乎覆蓋了整個天空的業。
黑得像深淵,濃得像實質,東野誠甚至能感覺到那團業散發出的寒意。
最主要的是,其中一部分和自己的業有些相似!
「這就是鬼舞辻無慘。」
他低聲說。
「不錯,這麼多的業,本來都讓我期待我殺了你過後,能夠獲得多少功了。沒想到還給我來了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