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要做的,就是證明。」
吉普莉爾的翅膀在身後微微展開,又合攏。
「主人打算怎麼證明?」
東野誠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中浮現出一團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不大,只有桌球大小,但其中蘊含的能量讓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
沒有人注意到。
因為他們看不到。
只要東野誠不想讓他們看到的時候,他們就看不到。
但下一秒,他改變了主意。
「讓他們看看好了。」
他輕聲說。
然後,光芒炸開了。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
不是刺目的爆炸,而是一種溫柔的、像是陽光本身有了質感的光芒。
它穿過廣場,穿過廊柱,穿過那些大理石雕像,穿過大教堂的石牆。
它籠罩了每一個人,每一棵樹,每一隻鴿子。
然後,它升起,升到天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橫亘在整個羅馬上空的光柱。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朝聖者停止了祈禱,遊客放下了相機,神職人員忘記了念經。
他們看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嘴巴張開,眼睛瞪大,腦子一片空白。
「那是什麼?」
有人說。
沒有人能回答。
然後,光柱裂開了。
炸裂的光柱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如同流星雨般灑落。
光點落在聖彼得廣場上,落在那些朝聖者的身上。
一個癱瘓的老人站了起來。
不是被攙扶起來的,不是靠拐杖,而是他自己站起來的。
他的腿在發抖,但他站起來了。他的眼淚流了下來,嘴唇哆嗦著,想說感謝上帝,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他不確定……這是上帝做的嗎?
一個失明的孩子睜開了眼睛。她看到光,看到天空,看到母親的臉。
她笑了,露出兩顆缺了門牙的牙齒。母親抱住了她,哭得像個孩子。
一個患了絕症的中年男人,在光點落在他身上的瞬間,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那些折磨了他三年的疼痛消失了,那些讓他無法入睡的病灶消散了。
他的手不再顫抖了。
他跪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廣場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跪下。
不是因為他們想跪,而是因為除了跪下,他們不知道該做什麼。
東野誠站在廣場中央,看著這一切。
吉普莉爾站在他身後,紫色的眼睛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主人,這是……」
「廣域治療魔法,擴大了範圍,降低了強度。」
東野誠的語氣平淡。
「不過,完全夠用了。」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天空的雲層開始移動。
不是被風吹動的,而是被某種力量牽引的。
它們匯聚、旋轉、然後散開。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將整個羅馬染成金色。
「天地改變」。
東野誠用了這個超位魔法。
不是改變一小片區域的氣候,而是改變了整個義大利上空的天氣。
天空中的雲化作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形狀,永遠的停留在這裡。
從今天起,這裡的天空將永遠晴朗。
不是沒有雲,而是雲不會遮住太陽。
不是沒有雨,而是雨會按時下,按時停。
他轉念想想,隨即想到了更好的效果。
「此處為吾眷顧之地,將永無天災。」
天空中,那道金色的光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光幕,上面出現了天堂與地獄的景色。
「善者上天堂,惡者下地獄。」
靠著魔法,聲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吉普莉爾。」
「在。」
「你覺得,他們會信嗎?」
吉普莉爾沉默了一瞬。
「會的,因為他們親眼看到了。」
東野誠嘴角微微上揚。
「親眼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但總比沒看到強。」
東野誠輕輕笑了一聲。
「你說得對。」
他轉過身,朝廣場外走去。
「走吧,還有很多事要做。」
吉普莉爾跟在他身後,翅膀在身後輕輕展開。
在魔法的作用下,他從人們眼前經過,信徒們依舊看不見他。
「他們不需要知道真相。」
東野誠的聲音很輕。
「他們只需要知道神降臨了,天堂與地獄存在,人類擁有靈魂,這就夠了。」
吉普莉爾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主人,您不打算見他們?」
「不需要。」
東野誠搖頭。
「哪怕神靈不顯,他們依舊信仰著神靈。真正的信仰,不需要神跡來維持。神跡只是引子,讓他們知道方向。然後,他們自己會走過來。」
他轉過身,朝教堂深處走去。
「走吧,該去見見教皇了。」
教皇方濟各四世坐在梵蒂岡圖書館最深處的房間裡,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聖經,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
他的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灰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種疲憊的、像是經歷了太多風雨後的平靜。
他已經八十七歲了。
他見過無數信徒,聽過無數懺悔,主持過無數彌撒。
但他從未見過神。
三天前,他站在聖彼得廣場的陽台上,親眼看到了那個「神」從天而降。
金色的光芒,十二隻天使,以及那扇通往天堂的門。
他跪下了。
不是作為教皇,而是作為一個普通的、虔誠的信徒。
他跪在那裡,看著那個銀髮男人,淚流滿面。
因為他等了一輩子。
等了八十七年,終於等到了。
門被推開了。
方濟各四世抬起頭,灰色的眼睛看著走進來的那個人。
那位被光芒籠罩、看不清面容的存在。
除了一雙金色的眼眸,他什麼也看不見。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彩虹色長髮的天使。
「吾主——」
他的聲音沙啞。
「您來了。」
東野誠在他對面坐下。
「你知道我會來?」
「不知道,但我一直在等。」
方濟各四世的嘴角微微上揚。
「八十七年了,我一直在等。」
東野誠看著他,金色的眼睛中沒有任何情緒。
「等什麼?」
「等一個答案。」
方濟各四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枯瘦的、布滿老年斑的手。
「我信了一輩子,但我也不知道我信的是不是真的。聖經上說,神愛世人,但我沒有感受到。我每天都在祈禱,但從沒有回應。我曾經甚至以為,神不存在。啊,多麼的褻瀆,請原諒我吧,吾主。」
他抬起頭,看著東野誠。
「但是,我還是想當面問您一句,為什麼?」
東野誠沉默了很久。
「因為不需要。」
方濟各四世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需要?」
「對,不需要。」
東野誠靠回椅背,金色的眼睛望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