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個聲音從巷口傳來。
平靜,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小混混們轉過頭,看著那個站在巷口的男人。
銀白色的長髮,金色的眼睛,深色的長袍。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有著淡紫色長髮和超長兔耳的女性。
「你誰啊?」
為首的小混混走上前,伸手想要推他。
然後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自己想停的,而是他的手不聽使喚了。
不只是手,他的身體,他的四肢,他的每一塊肌肉都不聽使喚了。
「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在顫抖。
東野誠沒有回答。他走到少年面前,低頭看著他。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身上穿著便利店買來的運動服。
臉上滿是傷痕,嘴角流著血,後腰插著一把刀。
這可不行,他死了自己又要重新來一次,太麻煩了。
毫不猶豫的將插在菜月昴後腰的刀拔出,毫不留情的動作讓他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菜月昴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的時候,一個溫和卻感受不到太多波動的聲音從男人嘴裡傳了出來。
「大治癒」
力量開始回歸,摸了摸受傷的後腰,結果連一絲傷口都無法摸到。
不對,不僅僅是傷口,就連掉落的血液也全都消失不見。
如果不是衣服上的口子,他甚至會認為剛才發生的事情是幻覺。
「你叫什麼?」
東野誠問。
少年抬起頭,看著他。
「菜月……昴。」
東野誠點了點頭。
「站起來。」
菜月昴掙扎著站起身,並非是身體上的傷痛,而是連續兩次瀕臨死亡帶來的精神上的痛苦。
「謝——謝謝——」
「不用謝。對了,這幾個小混混現在不能動,要做什麼都隨你。我在巷子外等你。」
他轉過身,朝巷口走去。
鈴仙跟在他身後,赤紅色的眼睛回頭看了一眼菜月昴和那三個小混混,然後收回目光。
巷子裡傳來拳打腳踢的聲音,和壓抑的、痛苦的呻吟。
但沒有慘叫。
只有沉悶的、肉體撞擊的聲響。
東野誠靠在巷口的牆壁上,雙手抱胸,金色的眼睛望著遠處的王宮塔樓。
夕陽正在西沉,將天空染成一片金紅。
鈴仙站在他身邊,頭頂的兔耳豎得筆直,捕捉著巷子裡的每一個聲音。
「主人。」
「嗯。」
「他……在打人。」
東野誠的語氣平淡。
「他需要發泄。」
鈴仙沉默了片刻。
「主人,您對他……很特別。」
「不算特別。」
東野誠搖頭。
「只是稍微覺得,他和我有一點點像。」
鈴仙的眉頭微微皺起。
「哪裡像?」
東野誠沒有解釋。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過了一會兒,菜月昴從巷子裡走了出來,他的手上沾著那三個小混混的血。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黑色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像是剛從某種黑暗中爬出來時的疲憊。
「打完了?」
東野誠問。
「打完了。」
菜月昴的聲音沙啞。
「沒殺人?」
「……沒有。」
東野誠點了點頭。
「不錯。」
菜月昴抬起頭,看著他。
「東野先生。」
「嗯。」
「您……很強嗎?」
「還行。」
「那您能幫我嗎?」
東野誠看著他。
「幫什麼?」
菜月昴深吸一口氣。
「救一個人,一個銀髮的半精靈少女,叫莎緹拉,她的徽章被偷了。偷徽章的人在這裡,在王都,我需要找到她,把徽章拿回來。」
他的聲音在顫抖。
「但我一個人做不到,我太弱了,我什麼都做不到。」
東野誠看著那雙黑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中,有懇求,有期待,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時的絕望。
「行。」
菜月昴愣住了。
「您——您說什麼?」
「我說,行。」
東野誠轉過身,朝巷子外走去。
「帶路。」
菜月昴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沒有去擦。
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謝謝——謝謝您,東野先生——謝謝您——」
東野誠沒有回頭。
「不用謝,我只是對那個女孩感興趣。」
菜月昴愣了一下。
「感興趣?」
「銀髮半精靈,這個國家的人應該很討厭半精靈吧?」
菜月昴沉默了。
「為什麼?」
「因為莎緹拉?你說那個女孩子叫這個名字,我覺得應該是假的吧,這個名字。」
東野誠的語氣平淡。
「大概率是想要用這個名字讓別人別搭理她的意思啦,大概。」
菜月昴看著他,黑色的眼睛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是這樣嗎?」
三人穿過幾條街道,走進一條狹窄的小巷。
巷子很深,兩側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地面上的石板凹凸不平,積著污水和垃圾。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腐爛的氣息。
巷子的盡頭,是一扇破舊的木門。
面前破屋的寬度,大概只有工地現場的兩間臨時廁所這麼大。
不管怎麼樣,一想到那樣的小女孩住在這種地方就覺得可憐。
難怪她會唯利是圖以掙錢為志向,原諒的念頭油然而生。
「住在這種地方,得把瘦小的身軀縮得更小才能生活。這樣看來,她的個性會扭曲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啊啊,真可憐,好可憐啊。」
聽著菜月昴的話,東野誠嘴角抽搐。
之前都是錯覺,這種老好人和自己一點都不像。
「說過頭了吧,真叫人不爽。看著人家的窩是想怎樣啦,小哥。」
進入同情模式的時候,身後傳來的呼喚讓他回過頭。
視線前方是正瞪著菜月昴的金髮小個子少女。
菲魯特。
「你有啥事?如果是偷竊委託要付訂金,根據偷竊內容的品質還會追加金額。」
「偷竊委託……很貪楚的買賣啊,你對自己的偷竊癖很自豪嗎?」
「這是生存手段的問題,不這樣的話,就只能賣身體了。還是說,你到底要幹嘛?還是有其他事?看狀況……」
手指微微一動,菲魯特增加手頭的靈巧度。
手掌上突然像魔法一樣出現一把小刀。
這是在警告昴,看狀況她會用這個自我防衛。
「我找你只有一件事,我想買下你偷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