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誠看著她,金色的眼睛中沒有任何情緒,但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果然,所有的魔女都是瘋子。
艾姬多娜是,緹豐是,賽赫麥特是,卡蜜拉是,密涅瓦是,達芙妮是。
現在,潘多拉也是。
她們都瘋了,只是瘋的方式不同。
「我拒絕。」
潘多拉的眉頭微微皺起。
「為什麼?」
「因為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對那些自以為是的傢伙說不!」
「你不想理解別人?不想被別人理解?不想沒有謊言、沒有偽裝地活著?」
「不想,我完全不想變成你所說的那個完整的人。」
「為什麼?」
「因為我就是我,我不需要變成別人,也不需要別人變成我。我不需要理解所有人,也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我,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女人。你想補完人類,那是你的事,別帶上我和我的東西!」
潘多拉看著他,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然後,她臉上露出帶著一絲遺憾的笑。
「東野誠先生,你和我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是虛飾的大罪嗎?」
「知道。但你搞錯了一件事,虛飾不全是壞的。有些謊言,是為了保護,有些偽裝,是為了不傷害。你討厭虛飾,但我覺得,沒有虛飾的世界,比有虛飾的更可怕。」
潘多拉歪了歪頭,眼中帶著不解。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那個人人坦誠相待的世界,不會有大同,只有毀滅。當所有人都能讀懂別人的心思,當所有人都沒有秘密,戰爭不會消失,只會更殘酷。因為你會知道別人在想什麼,別人也會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能忍受嗎?你能忍受別人對你的厭惡、嫉妒、仇恨,赤裸裸地、毫無遮攔地刺進你的眼睛嗎?」
「我可以。」
潘多拉毫不猶豫的給出答案。
東野誠搖了搖頭,開口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所以在我看來,你只是瘋了。」
潘多拉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東野誠先生,我沒瘋,只是走在一條讓人類和平、不被人理解而道路……真是遺憾,東野誠先生也無法理解。」
「瘋子都覺得自己沒瘋。」
「也許吧,但我不會放棄。」
她轉過身,朝窗外走去。
「莎緹拉的封印不能動,其她大罪司教隨你,但嫉妒魔女你不能殺。」
東野誠看著她。
「你在命令我?」
潘多拉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不,只是建議罷了。也許,您很快就會想通。」
「我不會想通的。」
「或許吧,但我不急。」
她的身體開始變淡。
就像一幅畫在陽光暴曬下慢慢褪去顏色,從鮮艷變成暗淡,從暗淡變成透明,從透明變成虛無。
「分身嗎?」
東野誠低聲說。
潘多拉的聲音從虛無中傳來。
「東野誠先生,期待與你再次相見。」
然後,她消失了。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像是花香的餘韻。
東野誠坐在床上,金色的眼睛望著那片空蕩蕩的窗台。
艾爾莎靠在他肩上,暗紅色的眼睛中帶著擔憂。
「東野誠。」
「嗯。」
「是個麻煩的對手呢,感覺比母親還難對付多了。」
「確實,本體不出現在我附近的話,自己的「花園」就沒辦法斬斷對方的權能了。」
艾爾莎沉默了片刻。
「東野誠。」
「嗯。」
「你會贏,對吧?」
東野誠感覺自己應該回答一句會贏的,但總感覺說出來過後會發生不太好的事情。
不過,無論如何,自己不會輸!
潘多拉對自己來說,也就難殺一點,想要對付自己卻不太可能。
否則,她也不會來進行所謂的談判。
「會,她的權能很麻煩,篡改認知,扭曲現實,她的本體不知道在哪裡,分身殺不完。」
艾爾莎的手握緊了他的手臂。
「東野誠。」
「嗯。」
「我害怕。」
「你怕什麼?」
「怕她的那個世界,怕失去你。」
東野誠看著她,聽著這位原本冷血的殺手說出這樣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
「不會的。」
「為什麼?」
「因為我很強,這個世界沒人能真正殺死我。」
艾爾莎看著他,看了很久。
果然,是個傲慢的傢伙。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帶著慵懶與嫵媚,更多的是一種更真實的、帶著一絲安心的笑容。
「好。」
門被敲響了。
三下,不急不緩。
雷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東野誠先生,晚餐準備好了。」
「知道了。」
「還有,鈴仙小姐說,她的耳朵被梅莉小姐摸禿了,請求您介入。」
東野誠沉默了一瞬。
難以想像堂堂百級npc居然會被一個小女孩欺負。
「……知道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艾爾莎輕輕笑了一聲。
「東野誠,你的女僕們在擔心你。」
「我知道。」
「你不也擔心我,所以我全都一樣的愛啊!」
艾爾莎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東野誠望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潘多拉的身影還在他腦海中盤旋。
「虛飾魔女。」
他低聲說。
「你等著。」
掌心中,紫金色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警告。
諾瓦斯·愛蒂爾,第四階層,靜謐大書庫。
東野誠靠在書庫門口的柱子上,金色的眼睛望著公共休息區裡的魔女們。
艾姬多娜坐在沙發上,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黑色的瞳孔盯著手中的書。
碧翠絲坐在她身邊,奶油色的雙卷馬尾垂在肩側,藍色的眼睛同樣盯著手中的書。
緹豐趴在桌上,赤紅色的眼睛半眯著。
賽赫麥特躺在長椅上,赤紫色的長髮散落在靠墊上。
密涅瓦坐在書架旁,青色的眼睛盯著魔法理論書。
卡蜜拉坐在角落,淺紅色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達芙妮在廚房裡洗碗,水聲從遠處傳來。
「艾姬多娜。」
「嗯。」
她沒有抬頭。
「潘多拉來找我了。」
艾姬多娜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頁。
「她說什麼了?」
「她說嫉妒魔女的封印不能動,她想建立一個人人坦誠相待的世界,需要用莎緹拉的權能。」
艾姬多娜放下書,抬起頭,黑色的瞳孔看著他,沒有絲毫意外。
「你拒絕了對吧。」
「拒絕了。」
「為什麼?」
「因為她的世界不是大同,至少對我來說,那是毀滅。」
艾姬多娜看著他,帶著看到同類而開心。
「嗯,我也是那樣認為的。所以我和潘多拉實在合不來,四百年前正是因為這個才分道揚驃的。」
「哦?」
「畢竟,在她那個世界中,是沒有未來的。沒有未來,一切都將會變成已知,我或許會因為太無聊,滿足不了自己的強欲而發瘋吧。」
東野誠看著她。
「然後呢,該怎麼對付她比較方便?」
「很難的啦……不過,我建議你直接去對嫉妒魔女動手,等嫉妒魔女死後,她可能會發瘋的找上你也不一定。」
「我知道了。不過,總感覺你對我殺死嫉妒魔女的事情很開心?」
艾姬多娜露出毫不掩飾的開心與惡意。
「恩,開心喲!明明那麼強,當初我和潘多拉打起來的時候卻不出手幫忙。最後落到發瘋的下場,簡直沒有比這更加愚蠢的傢伙就。」
「好吧,看來就算是魔女,也依舊是女人啊……真是記仇和小心眼。」
「我本就是女人……東野君,要小心她。虛飾權能很麻煩,我建議你後面行動不要帶著其他人,或者藏起來比較好,她大概率會對你身邊的人下手。」
東野誠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他轉過身,朝書庫外走去。
「鈴仙,差不多快到輪換日了吧。」
「是。」
鈴仙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舍。
「等下把宅邸的女僕和艾爾莎姐妹暫時送到諾瓦斯·愛蒂爾,我儘量去把潘多拉幹掉。」
「是,主人小心。」
「無妨。我的花園範圍內,她無法發動權能,而遠處使用權能,無論是修改認知還是其他的什麼,都會被福金它們給擋下來。」
說到底,東野誠並不認為自己會陰溝裡翻船。
區區潘多拉,僅僅是難殺而已。
「可惜,因為權能的緣故,潘多拉的行蹤和未來很難被《睿智之書》記載。否則的話,殺她就相當輕鬆了。」
站在書庫門口,望著那片人造的星空。
「潘多拉,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