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誠站在魔王城塔樓頂端，金色的眼睛望著遠處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大地。
一個星期了。
上位種族的降臨從最初的鋪天蓋地，變成了如今的零星幾點。
那些上位種族的身影從裂隙中湧出，然後在吸血鬼公主的長槍下化作碎片。
一隻、兩隻、五隻、十隻——
越來越少，越來越稀疏。
那道裂隙已經收縮成一條細線，暗紅色的光芒幾乎看不見了。
「東野誠先生，上位種族快沒了，您不開心？」
東野誠沉默了片刻。
「不是不開心，只是在想它們從哪裡來。」
朱乃歪了歪頭。
「不是從異世界過來的嗎？」
「根據之前拷問到的情報，他們並非是同類交合自然誕生的，沒錯吧？既然如此，他們是怎麼來的？」
東野誠看著她。
「我想知道。」
他轉過身，走下塔樓。
吸血鬼公主們站在魔王城前的廣場上，十隻。
穿著血紅色的長裙，金色的長髮，蒼白的皮膚，血色的眼睛。
她們單膝跪下，齊聲開口。
「主人。」
「起來。抓到的活口呢？」
「在地下室，已經用同類的血弱化了。」
「審過了嗎？」
「自然，已經全部拷問過了。」
東野誠走進地下室。
昏暗的蠟燭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消毒水的氣味。
數隻上位種族被鎖鏈束縛著，與人類幾乎完全相同的身體被束縛住。
它們蹲在牆角，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僅僅是恐懼，還有虛弱。
同類的血讓它們的力量與恢復力大幅衰退。
吸血鬼公主站在它們身後，手中握著黑色的長槍，槍尖抵著它們的後頸。
東野誠走到最前面那隻面前，蹲下身，金色的眼睛與它紅色的眼睛平視。
看著已經被魅惑的紅色眼睛。
「你叫什麼？」
上位種族的嘴張開，發出沙啞的、像是很久沒有使用過的聲音。
「……沒有名字。」
「那你怎麼稱呼自己？
」「……不需要。我們很少和同類在一起，而剩下的都是食物，沒有名字的必要。」
「現象。」
東野誠重複了一遍。
「你們從哪裡來？」
「……從世界中來的。」
「哪個世界？」
「每一個世界。」
「你們是怎樣誕生的？」
「不知道。」
東野誠的眉頭微微皺起，看著它，看了很久。
「你們有父母嗎？有記憶嗎？有……過去嗎？」
上位種族搖了搖頭。
「沒有。我們誕生時就是完整的，但有一個例外。」
它的紅色眼睛中似乎閃過一絲光芒。
「有一位同類，我清楚的記得，它曾經是人類。然後它變成了我們，變成了上位種族。」
「它還記得作為人類時的記憶嗎？」
「不記得，它不知道它曾經是人，不知道為什麼，就這樣變了。」
「那你們為什麼要吃光所有生物？」
「本能。餓了就要吃東西，擁有智慧的生物最好吃。」
東野誠沉默了片刻。
人類變成上位種族？
上位種族的前身是人類？
這讓東野誠腦子裡有了一個想法。
癌細胞。
人類，會得癌症。
細胞變異，不受控制地分裂，吞噬健康的組織。
如果世界會生病，是不是會產生類似的存在？
如果這個想法成立，上位種族就是世界的癌細胞。
「世界之癌。」
地下室安靜了下來。
朱乃的手指在茶壺把手上停了一下，莉莉絲的尾巴猛地繃直，吸血鬼公主的血色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說的通了。
他們吃光智慧生物，僅僅是因為那是本能。
癌細胞不會問為什麼。
它只是分裂、吞噬、擴散。
與癌細胞不同的是，上位種族更可怕，他們不僅僅會導致單一世界的死亡。
像是具有傳染性的病毒。
東野誠沉默了很久。
「怎麼才能阻止你們誕生？」
「……不知道。」
「你該知道些什麼？」
「沒有了，有價值的情報都已經說過了。」
東野誠轉過身，朝地下室外走去。
「殺了吧。」
「是。」
吸血鬼公主們抬起長槍。
身後傳來長槍刺穿身體的聲音，和碎片落地的脆響。
他沒有回頭。
塔樓頂端，東野誠站在邊緣，雙手撐著石欄，金色的眼睛望著遠方。
「東野誠先生，您不開心。」
東野誠沉默了片刻。
「……嗯，不開心。」
「為什麼？」
「因為按照現有的情報推論，上位種族殺不完。」
他轉過頭看著她。
「它們是世界的癌細胞。只要世界存在，它們就會誕生。我殺了一批，還會有下一批，我殺了下一批，還會有下下批，永遠殺不完。就像人類永遠會得癌症。」
朱乃看著他，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那您打算怎麼辦？」
東野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是一種更冷的、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的笑。
「不怎麼辦。」
「不怎麼辦？」
「對。既然殺不完，就不殺了，把眼前的部分清理掉就好，但也不能讓它們亂跑。」
他轉過身。
「第一，派人監視，發現上位種族，就殺。第二，把上位種族的知識傳播出去。怎麼殺，用什麼殺，弱點是什麼，讓每個世界都知道。第三，聽天由命。世界病了，我們能做的，只是治標。治本？等世界自己好起來，或者等世界自己毀滅。」
朱乃看著他。
「您不擔心有世界毀滅。」
東野誠看著她。
「不怕。我能殺死一批，就能殺死下一批。偶爾有一兩個世界被毀滅，那也不是我的原因。」
「我說過，我救不了所有人。」
沒錯，東野誠不是什麼想要拯救一切的英雄，僅僅是一個喜歡人類種的園丁罷了。
朱乃輕輕笑了一聲。
「您真是——」
「怎麼了？」
「沒什麼。」
東野誠轉過身，朝塔樓下走去。
「東野誠先生，您去做什麼？」
「吃飯。餓了。」
「好。」
兩人走下塔樓。
「對了，讓吸血鬼公主把上位種族的屍體收集起來。」
「做什麼？」
「做標本吧。珍稀動物，以後可能很難見到了。」
朱乃愣了一下。
「……您剛才還說殺不完，現在又說珍稀動物。」
「殺不完，不代表不稀有。癌細胞殺不完，但癌症病人能治好。治好了，癌細胞就少了。少了，就稀有了。」
「那您治好了這個世界嗎？」
東野誠停下腳步，想了想。
「……至少暫時治好了。至於以後，以後再說。」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石階上迴蕩。
一個星期後，最後一隻上位種族被吸血鬼公主刺穿了心臟。
世界本身不再發出悲鳴，原本的破洞在緩慢的癒合。
東野誠站在魔王城塔樓頂端，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
「結束了。」
朱乃站在他身後。
「嗯。」
「接下來做什麼？」
「不知道。您呢？」
東野誠想了想。
「休息，然後去妖精的世界看看。還有美人魚，等她成年。還有烏爾蒂娜和露莎，她還在床上睡。」
他頓了頓。
「還有莉莉絲，她還在等。」
朱乃看著他。
「您很忙。」
「不忙。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很充實。」
他轉過身，走下塔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