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那家烤肉店在Z市邊緣。
店面不大，夾在一家便利店和一家藥妝店之間，招牌是橙色的，上面寫著炭火燒肉幾個字。
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但埼玉說，這裡的肉好吃，而且便宜。
反正東野誠覺得，好吃可能只占據了很小的一部分，最重要的絕對是便宜。
東野誠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
店內瀰漫著烤肉的香氣，混合著炭火和油脂的味道，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幾張桌子散落在廳內，零零散散地坐著幾桌客人，說話聲不大，只有烤肉的滋滋聲和偶爾傳來的碰杯聲。
「歡迎光臨，兩位嗎？」
店員是個年輕的姑娘，圍著白色圍裙，扎著馬尾辮。
她看到埼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埼玉先生，好久不見。」
「嗯，沒錯。」
埼玉徑直走向角落的一張桌子，東野誠在他對面坐下。
店員拿來菜單，埼玉接過，看都沒看，直接翻到牛肉那一頁。
「特級牛五花五份，牛舌三份，橫膈膜三份，牛小腸兩份，還有——」
他抬起頭，看著東野誠。
「你吃什麼？」
「你點就行。」
「那再來五份特級牛五花，生菜，大蒜，米飯，大碗的。」
店員飛快地在點單機上按著，眼睛瞪得有些大。
畢竟琦玉在這裡吃東西，還從來沒有這樣大方過。
「埼玉先生，您今天……？」
「他請。」
埼玉指了指東野誠。
店員看向東野誠，東野誠點了點頭。
「好的，請稍等。」
她轉身走了，馬尾辮在腦後輕輕晃動。
埼玉雙手撐在桌上，眼睛看著東野誠，一副我絕對要把你吃窮的樣子。
可惜，就這種小店，除非他突然覺醒美食細胞，不然哪怕吃一千年也吃不窮自己。
「你的傷怎麼樣？」
東野誠看向埼玉的大腿，經過他的治療，看起來像是從未存在過。
「完全沒問題了！說起來，你是醫生嗎？」
「算是吧。」
在他看來，只要會治療魔法，都可以稱得上是醫生。
「好厲害，如果你加入英雄協會，一定會很受歡迎的。」
「大概。」
埼玉摸了摸自己的頭，又看了看自己大腿，沉默了。
「你的魔法，能治什麼？」
「大部分外傷，一些疾病，詛咒，毒素，只要人還沒死，基本都能救回來。」
「那你能治禿頭嗎？」
東野誠看著他，看著他光禿禿的、在燈光下反光的頭頂，沉默了。
雖然骨王世界確實有生發魔法，但東野誠沒有學過。
雖然自己應該可以學會，但總感覺琦玉就應該是光頭，所以也沒有專門去學的想法。
「……不能。」
「哦。」
埼玉的語氣平淡，但東野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店員端著炭火走來，將火紅的木炭倒進烤爐里。
熱氣撲面而來，帶著炭火特有的乾燥氣息。
接著是肉。一盤一盤地端上來，擺滿了整張桌子。
特級牛五花，牛舌，橫膈膜，牛小腸……
紅白相間的肉片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埼玉拿起夾子，夾起一片牛五花，放在烤網上。
滋滋——
油脂滴在炭火上，竄起一小撮火焰。
他翻面，又翻面，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烤好的肉片在醬汁里蘸了一下，然後被塞進嘴裡。
他眯起眼睛，大口咀嚼，隨後咽下去。
「好吃。」
他又夾起一片，速度快得驚人。
東野誠也拿起夾子，夾了一片牛五花，放在烤網上。
他其實不太喜歡除開牛肚和鴨腸之外的內臟類食物。
牛五花在高溫下迅速捲曲，邊緣微微焦黃。
他翻面，等了幾秒，夾起來，蘸了醬汁，放入口中。
肉質彈牙，油脂的香氣在舌尖上化開，帶著炭火特有的焦香。
「不錯。」
「當然不錯，這家店很好吃的！」
埼玉又夾起一片橫膈膜。
橫膈膜的肉質比牛五花更緊實，烤的時間需要長一些。
他眼睛盯著烤網上的肉，一眨不眨。
東野誠看著他的吃相，嘴角微微上揚。
「你很餓？」
「還好啦，不過烤肉這種東西是裝在另一個胃裡面的。」
什麼奇怪的發言。
東野誠有些無語。
「知道了，你多吃點。」
東野誠將烤好的肉夾到埼玉碗裡，一片接一片。
埼玉看了他一眼。
「你不吃？」
好東西他吃的多了，這裡的東西也就是不難吃的地步，吃不吃無所謂。
「吃，但我不急。」
埼玉沒有客氣。
他低下頭，繼續吃。
一個小時後，桌上的空盤堆成了小山。
店員來收了三次空盤，又上了三次肉。
埼玉吃肉的節奏終於慢了下來。
兩個小時後，他的動作明顯變慢了。
夾肉的速度慢了，咀嚼的速度也慢了。
「飽了？」
「還沒。」
他又夾起一片肉，烤，蘸，吃。
三個小時後，埼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著肚子。
「……不行了。」
他仰著頭，看著天花板，眼睛半睜半閉。
「吃不動了。」
東野誠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吃飽了？」
雖然琦玉很想繼續吃，可摸了摸肚子，實在是沒辦法繼續了。
「……飽了。」
「確定？」
「……確定。」
東野誠招手叫來店員，結了帳。
這個金額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小數目。
他站起身，走到埼玉身邊。
「走不走？」
「……等一下，動不了。」
稍微停頓了一下，他突然開口。
「東野。」
「嗯。」
「你的魔法能治吃撐嗎？」
東野誠看著他，強忍著給他一下的衝動。
這是打算治好吃撐然後繼續嗎？
「不能。」
「哦。」
埼玉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腳步。
「以前傑諾斯也在這家店請我吃過烤肉。」
東野誠看著他。
「哦。」
「可最近他說要去找庫斯諾博士，然後就不怎麼來了。」
東野誠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為什麼，畢竟二重幻影的情報能力還是比較出色的。
庫斯諾博士是大反派，就是他製造了那台機器人，破壞了傑諾斯的家鄉。
真是讓東野誠意外，原本他一直以為庫斯諾博士是正面人物，金屬騎士是反派來著。
結果居然直接兩級反轉了。
庫斯諾博士才是反派，金屬騎士一直都是真正的英雄。
這可真是世事無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