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太平早就知道謝圖南會這麼問他,此前他聽謝圖南說過,謝圖南在開展市糧食儲備中心的調查時,武太白做了趙長沙的工作,讓趙長沙也安排一個省級調查組來掣肘謝圖南。
後來謝圖南還被趙長沙安排在全省的糧食系統大會上進行了表態發言,丟盡了顏面,謝圖南肯定懷疑武太白和趙長沙有不乾不淨的關係,想要把趙長沙拖下馬。
「市長,現在審訊工作還在進行中,等審訊告一段落之後,我再向您匯報。」羅太平道。
「好的,我們隨時溝通。」謝圖南掛斷電話,打開窗戶,看到劉世輔的秘書站在門口抽菸,看來劉世輔還在辦公室裡面。
謝圖南非常好奇劉世輔被抓時的表情,索性就坐在窗戶邊,等著紀委的人上門。
劉世輔本來已經想通了去主動投案,來到省紀委門口時,接到線人的電話,說武太白已經被釋放了,他又心存僥倖,回到了辦公室。
可就一個多小時前,他接到了內部消息,武太白在被抓捕的過程中,主動跳車,被垃圾車碾軋致死。
這讓他又驚又喜,驚的是武太白被放走之後又重新實施抓捕,說明紀委掌握了新的線索,這是非常危險的;喜的是武太白死了,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劉世輔此刻不放心的是廖茂松,今天上午的時候,他和廖茂松已經徹底鬧掰了,如果這傢伙被抓捕之後,一定會把他供出來。
劉世輔一直撥打廖茂松的電話,一直打不通,這讓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感覺廖茂松大概率已經被警察抓了,他又撥打了幾個認識的公安部門的人員,都說不了解具體的情況。
劉世輔感覺每一分鐘都是煎熬,桌上的菸灰缸,已經滿滿一缸菸頭。他在猶豫,要不要再次去自首,但始終沒有拿定主意。
這時,他聽到外面傳來了秘書小張的聲音:「你們……你們是誰?」
「這是劉世輔的辦公室嗎?」
劉世輔豎著耳朵,這是一個陌生的聲音,他驚恐地站了起來,探著腦袋往外面看去,發現四個高高大大的人朝著他的辦公室走了進來,兩個人穿著特勤的衣服,兩個人穿著深色的西服。
「劉世輔是吧?」為首的男子問道。
「我……我是,請問你們是?」劉世輔強裝鎮定地問,其實他的心裏面已經有了答案。三年前市裡面的政法委書記被抓,是從常委會議室帶走的,來抓人的,就是這身打扮。
「我們是省紀委的,跟我們走一趟吧!」工作人員一聲令下,兩個特勤上前分別抓住了劉世輔的兩隻胳膊。
劉世輔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神裡面滿是驚恐。
謝圖南坐在窗戶邊抽著煙,看到劉世輔不是走出來的,而是被工作人員拖出來的,他好像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站在旁邊的秘書小張捂住嘴巴,瞪大眼睛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
羅太平已經被趙長沙安排人接進了趙長沙的別墅,趙長沙親自站在門口迎接,仿佛當年的官渡之戰,曹操出門迎接袁紹的智囊荀攸一般,熱情地握住羅太平的手,側著身子把羅太平請進了門。
羅太平簡直受寵若驚,跟在趙長沙的身後走了進去,打量了一番趙長沙的這棟別墅。裡面的裝修比較復古,樓房是一個二樓的複式。
「太平,快請坐。」趙長沙仿佛迎接親人一般,把羅太平安排坐在沙發上,然後親自給羅太平沖泡了一杯碧螺春。
簡單閒聊幾句之後,傭人就請兩人到餐廳吃飯。
「太平,咱們喝點兒酒吧!」說著從書房裡面拿出了一瓶珍藏的五十年茅台,打開後倒上兩盅,給羅太平遞過去一盅。
兩人碰杯後喝了一口,羅太平漸漸沒有那麼拘謹。
趙長沙一個勁兒地讓他嘗這個嘗哪個,非常沉得住氣,絲毫沒有催促羅太平的意思。
羅太平吃了點東西,又喝了兩杯,主動開口道:「省長,這次主動聯繫您,實在是有些冒昧。」
「太平,快別這麼說。」趙長沙一臉含笑地點打斷道:「我和你一見如故,只恨沒有早點兒見面,否則咱們早就成為忘年之交了,哪裡還會等到今天。」
羅太平知道今天趙長沙這副和藹可親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但他還是覺得非常受用,話匣子慢慢就打開了:「省長,今天我既然登了您的門,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實不相瞞,武太白雖然死了,但武太白平時做的那些事兒,廖茂松都知道,而且這傢伙被抓捕以後,為了爭取減刑,把所有的事情都抖摟出來了,這其中,就包括武太白平時和您交往的一些事兒。」
羅太平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趙長沙的眼睛,見對方並沒有讓自己停止的意思,繼續道:「省長,我知道,廖茂松說的那些話,都是臆測,肯定是誹謗您的,」
「省長,廖茂松說,武太白逢年過節,都要給您送東西,有時候送錢,三萬五萬,八萬十萬都有,還送了一些名貴的菸酒。他還說,您非常喜歡軍刀,瑞士軍刀是您的最愛,所以武太白就投其所好,經常買來送您。」
羅太平說話時,一直觀察著趙長沙的臉色,發現對方始終面不改色,仿佛羅太平說的是別人的故事,和他本人半點兒關係也沒有。
羅太平知道,趙長沙這是在這個位置上,日積月累練就出來的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的領導功夫,其實他的心裏面,肯定已經在盤算要如何應對了。
羅太平說完,又把話圓了回來:「省長,我知道,廖茂松這傢伙,都是臆測,他根本就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這條瘋狗,就知道亂咬,我只是覺得這種話傳出去恐怕會影響到您的官聲,所以還是當面來向您匯報一下。」
趙長沙沒有說話,攥緊著手中的酒杯,半晌後,才緩緩端起杯子:「來,太平同志,感謝你告訴我這些,咱們再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