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健撥打了媒體的電話,對方的語氣很客氣,但態度卻很強硬,告知他這是政治任務,此事已經報經領導同意,還和國安部門進行了溝通,若是不完成採訪任務,對分社不好,對謝圖南副市長恐怕也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掛斷電話,陳小健原原本本地把對方的話轉告了謝圖南。謝圖南聽懂了對方的意思,知道不好拒絕,媒體是不能隨便得罪的。此前他當市生態環境局局長的時候,一家媒體寫了一篇報導,說貴昆市環保部門監管不力,母親河貴昆河沿岸有大量偷排漏排污水問題。
當時這篇報導在網上引起了很大的負面輿情,還作為內參信息上報到高層,高層作了批示,搞得市裡面非常被動,謝圖南因為此事還在市委常委會上作了檢討發言。
誰能保證自己的工作一點問題都沒有呢?若是把媒體得罪了,他們的媒體監督,就會瞪大眼睛盯著你,稍微有點問題,就給你報導出去,到時候吃虧的只能是你自己。
謝圖南心裡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答應下來:「小健,你和他們溝通一下,請他們發個採訪提綱來,要問哪些問題,我提前梳理一下,有個準備。」
安排完一切,謝圖南感覺身子有些乏累,今天除了考察,他還開了三個專題會,一個接著一個的,一直在聽匯報、討論工作、安排工作。
當副市長看上去光鮮亮麗,其實也是挺累的,現在工作節奏很快,精力差一點的人,完全跟不上,這也是為什麼在考察幹部的時候,要了解身體健康狀況。而且坐在台上,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要認真思考,萬一說錯了,可能會給別人留下口舌,這也是為什麼有的領導開會,總要求準備一個講話稿。
還有,一旦安排錯了工作,別人照著去做,干出了問題,自己也要跟著承擔責任。
現在考察完,公示結束之後,很快就要宣布任命,自己就要履行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的職責。
都說常務副是個大籮筐,什麼東西都往裡面裝,不僅分管的部門任務會更重,還有很多雜活、跨部門的活、職責交叉不清晰的活兒,一般都會甩給常務副。
謝圖南雖然有能勝任工作的信心,但想著這些事兒,多少還是有一些本領恐慌和精力恐慌。
他又想起了那天和省委書記謝天明見面時,對方給自己安排的任務,要把貴昆市作為低效閒置旅遊資產盤活利用的試點城市。昨天召開的省委常委會上,謝天明專門就此項工作進行了安排,對貴昆市寄予厚望,鮑平安參加完會議回來,就給謝圖南打了電話,讓他趕緊研究,儘快拿出方案。
這段時間,謝圖南積極下沉調研,了解情況,也組織部門召開了不少會議,但這項工作是一個系統工程,涉及的部門很多,歷史遺留問題也很多,想要一下子理順,不是那麼容易的。
謝天明點頭同意提拔自己當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說明他並沒有因為李紅星和謝詩詩的事兒遷怒於自己,這麼看來,他還算是比較有格局的人。但這種領導,往往更看重你的工作成績,面對他親自安排的課題,若是交不出一個亮眼的成績單,根本說不過去,這也讓謝圖南感覺壓力很大。
過兩天,他要帶隊去省農業廳和文旅廳拜訪,和兩個廳的領導一起商量,聽聽他們的意見和想法,儘快把方案敲定下來。
謝圖南抬頭望著天花板,把近期的重點工作從頭捋了一遍,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他這才拿起手機看了會兒,點進朋友圈,一條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溫如玉發的,上面寫著一句話:「人生是一場心的修煉。」下面配著幾張照片,都是溫如玉自拍照,照片中的她,背著一個背包,穿著一身運動裝,長長的頭髮披落在肩膀上,看上去精神狀態還不錯。
朋友圈的地址顯示,她在美國金州。此前她就告訴過謝圖南,若是這裡沒有什麼值得留念的,她就申請去漂亮國做駐地記者,以後都不回來了。
溫如玉是在委婉地向謝圖南表達愛意,希望他作為男人,能夠主動挽留她,向她表白,可那時謝圖南還沒有得知馬麗莎的真實身份,他不想做渣男,沒有回答溫如玉的話。
溫如玉明白了謝圖南的選擇,走的時候非常失望,謝圖南對此有些慚愧,也有些後悔。若是早知道馬麗莎的真實身份,及時向溫如玉表白,說不定現在兩人已經走到一起了。
看著照片上的玉人模樣,謝圖南又想起了大學時期的溫如玉,那個走到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都會引來男生們回頭偷看的大美女。
「何不再試一試?」謝圖南心裏面的愛意再次萌發,現在自己和馬麗莎,已經不可能再有下文了,何不藉此機會向溫如玉表白?
謝圖南猶豫了一下,很快打消了這個想法。溫如玉骨子裡面是一個孤傲的人,此前自己拒絕了她,她現在肯定不會放低身段,召之即來。
「算了,沒必要自討沒趣。」謝圖南感嘆一聲,放下手機,悵惘地思索片刻,看到外面亮起的燈光,緩緩站了起來,正準備下班回家,電話這時「嗚嗚嗚」響了起來,他拿起一看,是父親劉向黨打來的。
「喂!爸。」謝圖南已經很久沒有和父親打電話了。
「兒子,剛才羲之告訴我,今天組織上對你開展了考察,擬提拔你為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你小子,好消息都不第一時間和父親分享!」劉向黨的語氣中帶著欣慰,他像謝圖南這個年紀的時候,才是一個正團級的幹部。
「爸,我是想著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告訴您的。」謝圖南笑道。
「好,越來越沉得住氣了。」劉向黨道:「幹大事的人,就是要有這種穩如泰山的氣質,很好!」
話鋒一轉,接著道:「兒子,謝天明到雲貴省,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你見過他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