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躲在王勝男身後,整個人被遮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隻握著槍的手臂。王勝男的脖子上勒著一根胳膊,臉上全是血,眼睛閉著,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看著跟個血葫蘆似的。
侯亮平撥通祁同偉的電話,聲音裡頭帶著幾分歇斯底里:「把車開到單元門口,離近點!不要耍花樣!」
祁同偉一邊揮手指揮,一邊安撫,聲音儘量平穩:「好,猴子你不要衝動,你想想你的父母,想想……」
話沒說完,電話掛了。
祁同偉盯著手機屏幕,罵了一句:「他媽的……。」
車子開了過來,緊挨著門停了下來。
祁同偉壓根沒想在這擊斃他,侯亮平是王組長力薦的,綁架的還是王勝男,這條瘋狗,只要不當場殺了人質,拖的越久越好,這樣才能讓更過的人看到嘛!
侯亮平讓祁同偉把人退遠,然後勒著王勝男的脖子,槍指著她的腦袋,命令她把車門打開。
王勝男顫抖著伸出手,拉開了車門。
侯亮平看著那扇打開的車門,突然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王勝男的體型太大了,他躲在她身後,根本沒法一起擠進車裡。
他試了試角度,怎麼都不行。
王勝男那體格,一個人進去都費勁。
侯亮平越想越氣,越想越恨,滿腔的怒火衝著王勝男發泄而去。
他拿起手槍,用槍托狠狠地砸著王勝男的頭,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跟砸核桃似的。
「死肥豬!都怪你!都怪你!」
王勝男的頭被砸得鮮血直流,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啪的。
她疼得齜牙咧嘴,她想過和侯亮平拼命,又怕被他一槍打死,她靈機一動,假裝暈倒。
她的身體突然往下癱軟,跟一堵牆倒了似的。
侯亮平猝不及防,險些被帶倒在地,腳步踉蹌著向後退去,差點摔了個四腳朝天。
王勝男抓住時機,猛地向外衝去。
她想得很美好,順著打開的車門衝進去,鑽進車裡,就能死裡逃生了。
求生的本能爆發了,她拼了命地往車上沖,那速度,那氣勢,跟一頭受驚的黑熊似的。
輪胎和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被橫著推出去一米多。
王勝男整個人橫在了駕駛座和方向盤之間,卡得死死的,屁股朝外,對著侯亮平。
侯亮平想追上去,已經晚了。
他抬手就是兩槍。
「砰!砰!」
全部打在了王勝男那碩大的屁股上。
王勝男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那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跟著顫了三顫。
電光火石間,一輛車從側面沖了過來,猛地撞在門口的車上,「咣當」一聲,把車撞離了門口。
緊接著,子彈像雨點一樣招呼了過來。
侯亮平被壓制回門裡,子彈打在門框上,濺起一片碎屑,門都被打成了篩子。
「停止射擊!」祁同偉命令道。
槍聲停了。
他獨自一人上前,正義凜然,聲音裡頭帶著幾分勸誡:「猴子,投降吧,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為什麼?為什麼都針對我?」侯亮平在裡面撕心裂肺地怒吼,聲音裡頭帶著哭腔,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猴子,沒有人針對你,是你走錯了路啊。」祁同偉感慨道。
「你放屁!你沒有資格這樣說我!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嗎?」侯亮平嘶吼著,聲音都劈了,像破鑼似的。
「那也不是你謀害陳老的理由。」祁同偉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幾分憤怒,「你怎麼忍心的?陳海可是你的兄弟啊!你怎麼面對他?」
「我沒辦法!都是他逼我的!」侯亮平的聲音裡頭帶著幾分崩潰,「我把陳海當兄弟!我不想殺人!」
門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侯亮平的聲音變了,帶著哭腔,帶著委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為什麼?為什麼都針對我?漢東那麼多有問題的官,隨便抓誰不行,為什麼要針對我……」
「因為你犯法了,犯法!就要接受法律的審判!」祁同偉沉聲怒喝,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門裡安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他的回應。
侯亮平舉著槍,對著自己的太陽穴,閉著眼睛,臉上全是血和淚。他的嘴唇哆嗦著,像秋天風中的落葉,聲音裡頭帶著幾分決絕:「去他媽的老天爺!……」
他的手在抖。
抖得很厲害。
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扣動扳機的勇氣。
槍口抵著太陽穴,手指搭在扳機上,就是按不下去。
一切都結束了。
他耷拉著腦袋,像一個被抽空了氣的皮球,舉著雙手,從門裡走了出來,聲音低得像蚊子叫,有氣無力的:「我投……」
話沒說完。
「砰!」
一聲槍響。
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入他的眉心,從額頭穿入,後腦穿出,帶出一蓬血霧。
侯亮平的身體僵了一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聲,沉悶而無力。
鮮血從他腦後緩緩流出,在灰色的地面上洇開,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花。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臉上凝固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甘?解脫?還是憤怒?
沒人知道。
也不重要了。
祁同偉看了一眼遠處的狙擊點位,眼睛微眯著,他收回目光,聲音洪亮得像在作報告:「好!罪犯已當場擊斃!立即清理現場!」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幾個警察衝上去,拉起警戒線。
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直播著現場的畫面。
侯亮平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著屏幕,表情各異。
侯亮平明明要投降了,明明不需要現場擊斃的,他都已經舉手了。
沒有人替他說話,所有人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王守信見事情塵埃落定了,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他站起來,邁著大步便往外走,那步伐,比平時快了一倍都不止。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匯報,沒時間在這裡耽擱。
他逃得很果斷。
「王組長!王組長!」沙瑞金在後面大聲叫他。
王守信裝作聽不見,腳步更快了幾分,幾乎是小跑著出了門。
沙瑞金看著他的背影,哈哈大笑,那笑聲裡頭,嘲諷的意味十足:「王組長,慢走不送啊!」
笑聲在指揮大廳內迴蕩,像一把刀,扎在王守信遠去的背影上。
沙瑞金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他掃了一圈,聲音裡頭帶著幾分得意:「王組長看來是有要事要忙啊。王組長雖然走了,但咱們漢東的常委會不能因為某個人的離開而結束。」
他頓了頓,整了整衣領,大步往門外走,步伐穩健,像在宣告著什麼。
「走吧,大家回去繼續開會。」
那語氣,那姿態,分明在說——漢東!我說了算。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陸續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王建國走在後面,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煙霧在走廊里慢慢散開。
他看著沙瑞金的背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