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澤想到早上起床時,手臂上沒有一點異樣痕跡,便氣到手都在微微顫抖,卻極力控制著沒讓杜銘看出來。
他恐懼被囚禁,樊辰是知道的。
如果樊辰禁錮他的人身自由,他絕對會跟樊辰分手。
樊辰在他身體裡裝定位,是篤定能瞞住,還是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
他能理解樊辰這一周內心的不安,但不能接受樊辰在他身體裡裝定位。
杜銘的情緒很低落,沒發現葉澤的情緒不對勁。
這一次回去,他都不知道下一次見葉澤是在什麼時候。
葉澤心亂如麻,一會氣到想要跟樊辰分手,下一秒又在安慰自己,樊辰那狗東西就是亂吃醋發瘋而已。
他知道分手兩個字不能輕易說出口。
但是樊辰做的事情,已經觸及他的底線。
不管樊辰內心有多不安,不管樊辰有多正當的藉口。
今天能在他身體裡裝定位,明天是不是就能打著為他好的旗幟囚禁他。
他跟樊辰認真說過了無數遍,讓樊辰心裡有顧慮可以直接告訴他。
他不喜歡猜來猜去,也不喜歡誤會。
樊辰當時答應好好的,結果卻在他身體裡裝定位。
他知道這個定位不會傷害到他,更不會影響他的生活。
可這不是他原諒樊辰的理由。
葉澤心煩意亂時扭頭去看窗外,心神一瞬間震動。
對面分岔路口有一輛貨車,正失控朝他們撞來。
哪怕左右兩邊的保鏢反應迅速,開車的司機好像被嚇到,心神不穩開始急打方向盤,跟旁邊的車發生了碰撞。
情急之下,杜銘毫不猶豫朝葉澤撲過去,將葉澤緊緊護在身下。
葉澤眼角餘光看見朝他們車裡刺過來的鋼筋,來不及思考為什麼會有鋼筋,用最快的速度將杜銘拉開。
因為車廂位置太狹窄,他只來得及避開要害的位置。
鋼筋從他肩膀處徑直穿了過去。
車輛又被周圍失控的車子連環撞擊,原地翻滾了幾圈。
杜銘因為猛烈撞擊暈了過去,暈之前他看見葉澤拉開了他,然後便是滿目的鮮血。
如果葉澤不拉開他,那根鋼筋穿透的是他的心臟!
葉澤沒有暈,他看見還在發亮的手機屏幕。
上面緩緩顯示著一條匿名信息。
【你看,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
匿名信息消失的時候,周圍的保鏢終於到來。
葉澤被一根鋼筋定在原地不敢動彈。
保鏢打開車門的時候,臉色慘白滿頭都是冷汗。
葉澤聞到了刺鼻的汽油味,很冷靜說道:「我沒有傷到要害,你們把鋼筋抽出去。」
「車子漏油了。」
「你們先把阿銘帶出去。」
慶幸車輛原地翻了好幾圈,最後還是正著的。
不然車輛若是倒著,救援會更難。
杜銘被保鏢扶了出去,但是保鏢不敢動手去抽鋼筋,已經有保鏢在給樊辰打電話。
葉澤聞到越來越刺鼻的汽油味,又急又生氣。
「車子漏油了,你們聽不見嗎。」
「快把鋼筋抽出去,我不會死。」
「你們再耽擱,就陪著我一起死在這裡。」
葉澤滿頭冷汗強忍著痛,最後兩個保鏢上前抽走了鋼筋。
樊辰那邊應該在忙,保鏢打過去的電話是秘書接的。
因為鋼筋被撞變形的原因,抽出去的時候葉澤疼到整個人都在發昏。
葉澤剛被保鏢扶出去,車子就燃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這大冬天的,為什麼能那麼快燃起來。
但凡再慢兩分鐘,他就得在車裡被燒傷。
杜銘剛醒就看見他們坐的車輛起火,只想著葉澤還在車裡,不管不顧朝著起火的車子跑。
葉澤見狀瞳孔急縮,怒吼:「你特麼去哪兒,老子在這裡。」
杜銘聽見葉澤的聲音,立馬急剎回頭,看見葉澤滿身是血被兩個保鏢攙扶著,一個踉蹌雙腿發軟沒有站穩,狠狠摔倒在原地。
杜銘從來不知道,他居然還會暈血。
看見葉澤身上的血,只覺全身發冷,眼前一陣陣發黑。
葉澤非常狼狽,但見杜銘連滾帶爬往他這邊跑,沒忍住白了杜銘一眼。
他把杜銘毫髮無傷救出去,結果杜銘醒來把自己弄得一身擦傷。
杜銘看見葉澤血肉模糊的肩膀,站在一旁不敢打擾保鏢給葉澤處理傷口。
「葉先生,傷口是穿透傷,必須去醫院。」
葉澤因為失血太多有些犯頭暈,讓杜銘扶著他上車去醫院。
杜銘就像嚇傻了一樣,整個人就像是機器人。
葉澤發出一個指令,杜銘便照著做一件事。
葉澤嘴唇泛白彈了杜銘一個腦瓜崩,輕聲罵道:「你特麼的真是有本事,看見車子著火還往那邊跑。」
「三歲孩子都知道著火的車子容易爆炸。」
杜銘想抱葉澤又不敢碰,嘴唇一直抖一直抖。
他以為葉澤在車裡,才會不顧一切往著火的車子裡跑。
杜銘握著葉澤的手慢慢從座椅上滑下去,就那麼跪在葉澤腳邊。
葉澤見杜銘好像嚇壞了,輕聲道:「不要怕,我只是皮外傷,去醫院洗洗傷口就沒事了。」
「這場車禍不簡單,你暫時別回海城了,先留在我身邊。」
樊辰吃醋就吃醋吧!
再吃醋又能怎麼辦,在他身體再裝一個定位嗎。
一想到手臂里的定位,葉澤都感覺傷口沒那麼疼了。
這場車禍是衝著杜銘去的,也是衝著他來的。
顧懷昀在警告他。
保鏢突然出聲提醒杜銘。
「杜先生,我們還有十分鐘到醫院,請您一直跟葉先生說話,不要讓他睡覺。」
杜銘聞言立馬瞪大了眼睛,「阿澤哥,你不要睡覺,我知道你很疼也知道你很累,但是不要睡。」
「我求你,求求你不要睡!」
葉澤從杜銘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神里,看見自己狼狽的身影,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揉了一下杜銘的腦袋。
「好,我不睡。」
葉澤開啟了感知天賦,感知到了保鏢恐慌的情緒,還有杜銘的絕望痛苦。
杜銘內心在想為什麼受傷的不是他。
杜銘寧願自己當場死在那裡,也不想他受到傷害。
葉澤聽見杜銘的心聲心神動容,「阿銘,你給我講一講你大學時期的事情吧,我的大學都沒什麼趣事。」
杜銘這個傻東西,都不知道這場車禍是無妄之災。
若不是因為他,杜銘根本不會遭遇這場車禍。
副駕駛的保鏢終於接到了樊辰的視頻電話,抖著手接通了視頻。
葉澤看見樊辰便微微皺眉,冷聲道:「把鏡頭移開。」
他暫時不想見樊辰那個狗東西。
杜銘見葉澤一生氣,肩膀傷口流血更凶了,鮮血都從毛巾上滴下來了,一旁保鏢按都按不住,扭頭朝前排拿著手機的保鏢怒吼。
「我哥讓你把手機拿開,你特麼耳朵聾了聽不見嗎。」
樊辰也發現葉澤一生氣傷口流血更嚴重,趕緊吩咐保鏢移開鏡頭。
「阿澤,我馬上到醫院。」
葉澤一聽樊辰的聲音就生氣,閉眼一點不想搭理樊辰。
杜銘一見葉澤閉上眼睛,又急又慌開始哭。
葉澤沒有辦法又睜開眼睛,輕聲安撫著杜銘。
「我沒暈,不會睡的。」
杜銘跪在葉澤腳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你不要閉上眼睛,你不是想聽我大學時候的事情嗎,你睜著眼睛聽我講。」
前排保鏢將後視鏡對準葉澤,然後再將手機鏡頭對準後視鏡。
樊辰看見葉澤滿身都是血,腦子一陣一陣泛暈,心臟一下下抽著疼。
他想起了昨晚葉澤跟他說的話。
他說杜銘可能會遇到危險。
可他沒有把葉澤的話當回事。
他以為葉澤是在擔心杜銘,心裡只有吃醋。
他還想起昨天葉澤讓他早點回家,說有正事要跟他說。
樊辰看著葉澤微微起伏的胸膛,讓司機連續闖了好幾個紅燈。
葉澤失血太多,每當他想要閉上眼睛休息一會的時候,便聽見杜銘放大的哭聲,便又振作起來,努力睜著眼睛。
他也知道不能睡,失血太多一旦陷入昏迷,會非常危險。
種族融合進度是60%,加上天道的壓制,他的身體數據還是人類的範疇。
現在受傷出血跟他出技能卡空間吐血,完全不是一回事。
樊辰不知道葉澤發現了納米定位,不知道葉澤為什麼生氣,以為葉澤是在氣他昨晚沒有相信他說的話。
每次看見葉澤忍不住閉眼,他就控制不住握緊了拳頭。
杜銘的哭聲也變得順耳了。
他此時沒有吃醋的情緒,甚至覺得葉澤喜歡誰都可以,只要葉澤喜歡,他就把人留在葉澤身邊。
他只要葉澤平安健康。
這十分鐘的路程,杜銘和樊辰都覺得像是十年那麼久。
車子剛停在醫院門口,早就準備好的醫生護士跑過來,把葉澤推進了搶救室。
輸血的時候,醫生遇到了特別糟糕的事情。
葉澤是O型血,但是血庫里的O型血不能用。
開始輸血的時候,葉澤的身體會出現特別巨大的排斥。
醫生當即立斷停止輸血,才將心臟驟停的葉澤救了回來。
急救醫生的手很穩,開始處理著傷口。
因為不能輸血的原因,整個搶救室的醫生和護士都在擔心葉澤會不會中途休克,各種急救藥都準備好了。
所有人都做好第二次心臟驟停的準備。
樊辰和杜銘守在搶救室外面,整個走廊鴉雀無聲。
葉澤進搶救室十分鐘,護士送出來一張病危通知單,因為葉澤的身體排斥輸血,心臟驟停。
樊辰強裝著鎮定接過病危通知單,內心一遍又一遍,非常堅定告訴自己,葉澤絕不可能出事。
因為葉澤的身體,根本不是普通人的身體。
那次葉澤吐了那麼多的血,事後不也生龍活虎嗎。
但是,樊辰的身體還是全身發涼,頭暈眼花看不清病危通知單上任何一個字。
杜銘扭頭看向窗外,內心做了決定。
如果葉澤出事了,他就去醫院的天台。
葉澤去哪裡,他就去哪裡。
哪怕是黃泉路,他也要跟著一起去。
他這條命本就是葉澤救下來的。
他不會讓葉澤孤孤單單離開。
杜銘心裡做了決定,反而急速平靜下來,對著樊辰輕聲說道:「辰哥,我知道我的請求很過分也很冒昧。」
「但是如果真出了事,我求你把我葬在阿澤哥旁邊。」
樊辰聞言猛地扭頭,瞪大雙眼看著杜銘,下一秒突然動怒,抬腳踢向一旁椅子。
「你特麼在說什麼鬼話,你特麼算什麼東西。」
「輪得到你陪葬嗎。」
「老子才是他的男朋友。」
杜銘想要給葉澤陪葬,簡直沒把他放在眼裡。
這個世界只有他有資格可以給葉澤陪葬!
他不僅要陪葬,還要跟葉澤合葬。
杜銘死了還跟他搶葉澤,做夢!
一個小時的煎熬時間過去,搶救室的燈熄滅了。
樊辰和杜銘都非常緊張等著醫生開門。
杜銘全身僵硬扶著牆站了起來,連呼吸都是屏住的,神情凝重像是在等待神明的宣判。
樊辰也沒好到哪裡去,放在身側的手指一直在抖。
他表現有多鎮定,內心就有多恐懼。
「手術很成功,患者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患者的求生意識很強。」
一路上流了那麼多血,加上又不能輸血。
他們真的以為葉澤扛不住了,護士都在惋惜,還說這就是天妒英才。
葉澤的求生意識之強,讓整個搶救室的人都很震驚。
手術做到一半,葉澤硬扛麻醉清醒過來,都將麻醉師嚇到變年輕了,已經嚇成了孫子。
杜銘聽見手術很順利後,再三確定葉澤沒事,眼前景象開始天旋地轉,突然倒地暈了過去。
樊辰瞥了一眼杜銘,「麻煩醫生再搶救搶救他。」
他知道杜銘是一路太過緊張,心神猛然鬆懈才會暈過去。
樊辰第一時間就去病房裡陪著葉澤,冷靜下來後開始查車禍的事,很快便收到手下人的調查。
【樊總,保鏢團隊有一人欠了一千五百萬的賭債,他背叛了您。背叛者就是今天負責給葉先生開車的人,他和團隊另一個人換班了,本來今天不是他開車。發生車禍時,他故意急打方向盤讓車輛翻滾。葉先生下車後,他點燃了打火機。查不到是誰聯繫的他,他的賭債也查不到是誰還的,追溯不到源帳戶。】